石門上的符文停了三息,又緩緩轉了起來,像是卡住的磨盤終於鬆動。方浩沒動,腳還踩在第一級臺階上,手貼著門縫的餘溫。他聽見身後隊伍的呼吸齊齊頓了一下——沒人敢往前邁,也沒人敢後退。
就在這時候,識海里“嗡”地一聲輕響,不疼不癢,像有人往水井裡扔了顆小石子。
漂流圖書館的虛影浮了出來,不是全貌,只有一角殘頁在意識中翻動,字跡模糊,但方向明確:正東偏北十五度,距離約三百里,一股力量正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壓得空間微微塌陷,像是揹著整座山在走。
方浩眼皮跳了下。
他收回按在石門上的手,轉身,腳步乾脆,靴底碾碎幾粒碎晶,發出“咔”的一聲。隊伍自動讓開一條道,他走到石門前五步處站定,背對遺蹟入口,面朝外。
“收隊。”他說。
前頭兩名剛踏進平臺的弟子立刻止步,原地轉身,低著頭快步退出。其他人不動,眼神飄忽,不知該看哪兒。
“全部撤到門外,列兩排,間隔五步。”他聲音不高,也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地面,“外門弟子佔高點,巖脊左右各一人,傳訊符鳥捏在手裡,別等我喊。”
沒人問為什麼。
兩名弟子應聲躍起,身形貼著巖壁竄上高處,動作熟練。剩下的人迅速重組陣型,悄無聲息地退到石門外空地,分成前後兩列,靈力內斂,連呼吸都放輕了。
方浩從袖中摸出兩塊巴掌大的青銅陣盤,邊緣磨損嚴重,表面刻著“鳴蹤鎖氣”四個小字,品相低得連外門雜役都能領三塊。他蹲下身,一手一個,插進地面裂縫,指尖一掐,注入一絲靈力。
陣盤微微發燙,隨即冷卻,表面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霧,呈環形擴散出去,十丈、二十丈……直到十里開外,形成一道無形的偵測圈。
“有動靜就吹哨,別慌。”他對高處的兩人說,“看見光點飄起來,就說明有東西進了範圍。”
那人點頭,符鳥夾在指間,眼睛盯著東方天際。
方浩站起身,掃視一圈隊員。沒人說話,也沒人亂動。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剛才明明要進去了,怎麼又退回來?那門裡頭的東西,不比外面的威脅大?
但他不說。
有些事,不能講透。講透了,人心就亂了。
他走到隊伍最後,確認所有人都已歸位,這才稍稍放鬆肩膀。左手習慣性往後一搭,掌心貼上腰後的青銅鼎。那鼎安靜地掛著,冰涼,沉實,像塊廢鐵。
可他知道它在。
他輕輕拍了下鼎身。
“鐺。”
一聲悶響,短促,不張揚,卻讓他心裡踏實了一截。
他閉眼,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年走過的坑——被雷劈醒在廢墟那天,簽到出一塊鏽鐵,結果煉成菜刀賣了十萬靈石;第一次佈陣用爛泥當引靈土,差點炸了半座山;還有那次在黑風嶺,靠一口餿飯騙過三眼妖狼……
哪一次不是看著要完,最後卻歪打正著?
他睜開眼,嘴角往下壓了壓,沒笑,但眼角鬆了。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他在心裡唸了一句。
這話他說過太多次,早成了條件反射。就像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遇到事兒,就得信自己一把。
他抬頭看向東方。天光依舊灰濛,雲層低垂,看不出異樣。可他知道,那股力量還在逼近,三百里……現在大概剩兩百八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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