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東側那根灰撲撲的石柱上，影子還貼著地面沒散。方浩蹲在柱子旁邊，手裡捏著一塊黃泥巴，正一坨一坨往地上拍。
“別看了，就是這兒。”他頭也不抬，衝著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隊員招手，“過來登記名字，每人領一張問題卡，寫清楚你想問啥。不會寫字的——算了，你們都修到金丹了還能不識字？真丟人。”
沒人動。
有個穿青袍的小個子縮在人群后頭，小聲嘀咕：“這不就是根破柱子嗎？昨天血衣尊者站這兒調解完，今天你拿它當諮詢處？該不會是想收靈石吧？”
方浩一聽，立馬抬頭，眼睛一亮：“哎喲，這位師弟提得好！正好打個樣兒！”
他啪地把泥巴甩在地上，站起來拍拍手，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紅紙條，在空中一抖：“來來來，你剛才那句話——‘該不會是想收靈石吧’，典型的防禦性預判，背後藏著兩個問題：一是你不信有人白乾活，二是你怕被坑。對不對？”
小個子一愣：“我……我沒想這麼多。”
“你看，這就是問題。”方浩把紅紙條貼在石柱上，大筆一揮寫下“信任成本過高導致溝通啟動延遲”，然後轉頭問其他人：“誰聽懂了？”
一片沉默。
“換句人話。”方浩咧嘴一笑，“就是——你想問又不敢問，怕問了被笑話，或者問完還得掏錢。是不是？”
好幾個人點頭。
“所以本宗主今天開這個‘交流諮詢處’，第一不收費，第二不記名，第三——”他頓了頓，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鈴鐺晃了兩下，“誰要是敢在外頭說這兒坑人，我親自上門送他三斤烤蛟龍肉，附贈一首《悔過歌》現場清唱。”
人群裡終於笑出聲。
方浩趁熱打鐵：“現在，誰第一個來？免費試用，包教包會，無效退款——雖然本來就沒收錢。”
那個青袍小個子猶豫了一下，往前蹭了兩步：“那個……我就是……有時候說話，別人總說我像在發號施令。可我沒那個意思啊。”
“哦，A型表達殘留。”方浩點點頭，像在菜市場挑蘿蔔似的上下打量他兩眼，“你是不是一開口就愛用‘必須’‘應當’‘立刻’這三個詞？”
“我……我可能用了點。”
“而且語速快，音調高，說完還習慣性停頓三秒等回應？”
小個子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方浩嘿嘿一笑，順手從懷裡摸出個小本本翻開，“昨晚上言樞社成立，我讓墨鴉偷偷錄了全場語音，回來做了個關鍵詞雲圖。你一個人貢獻了全場合計百分之二十三的‘立即執行’類詞彙，比警報符還密集。”
眾人譁然。
“解決辦法簡單。”方浩合上本子，“以後說話前先默唸三遍‘我不是掌門’，再加一句‘你覺得呢’收尾。不信你試試。”
小個子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看著周圍：“那個……我覺得咱們可以……稍微……慢一點討論？你覺得呢？”
“哇，通了！”旁邊有人拍大腿，“這話聽著舒服多了！”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
方浩擺擺手：“下一個！別擠，人人都有份。那邊戴斗笠那位，別藏了，你鞋尖都露出來了——有問題直說，本處不搞神秘學。”
斗笠青年摘下帽子，臉有點紅：“我……我總被人說太繞彎子。我想表達關心，結果別人以為我在諷刺。”
“B型表達綜合徵。”方浩熟練地翻到本子另一頁，“典型症狀：善用比喻、偏好留白、拒絕直給。嚴重時能把‘我餓了’說成‘灶臺冷得像冬夜的寡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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