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沒起,林不動。
方浩的右手還搭在陣眼邊緣,掌心發燙,指尖微微發麻。剛才那三道紫光被攔下來後,山門外的虛空像是凍住了,連空氣都凝得能掐出水來。他沒鬆勁,也不敢松,體內的靈力像條老黃牛,喘著粗氣拉著磨,一圈一圈轉著不歇。
青銅鼎插在巖縫裡,半截埋進石頭,鼎口朝天,像個蹲著打盹的狗。
就在這時,一道光劃破夜色。
不是慢悠悠飄下來的“鍋蓋”,也不是螺旋推進的規則剪下,而是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紫金色線,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直直刺向西側觀測臺。
方浩眼角一抽,還沒來得及甩手,就見那個剛換班上來的新生文明代表B猛地側身,整個人橫撲過去,把手裡那臺測算儀死死護在胸口。他動作快得不像人,倒像是提前算好了軌跡——可還是慢了半拍。
紫金光線擦著他左肩掠過,皮肉瞬間焦黑一片,骨頭茬子都露了出來,血沒怎麼流,反倒是傷口邊緣泛起一層詭異的灰霧,絲絲往外冒。
代表B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巖壁,滑落在地,測算儀脫手,螢幕一閃,黑了。
“操!”方浩低罵一句,左手一拍地面,青銅鼎嗡地一震,震盪波貼著地脈擴散,瞬間在觀測臺前撐起一道半圓護盾。他不敢動,主陣還得靠他壓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紫金線在護盾上彈了一下,拐個彎射進山坳,轟出個三丈深的坑。
高臺上靜了一瞬。
緊接著,幾個弟子從角落探頭,又縮回去。沒人敢上前,誰也不知道那灰霧有沒有毒,更不知道這人是人是鬼,修的是哪門子功法。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但穩。
陸小舟揹著個鼓囊囊的竹簍衝上來,草鞋踩得噼啪響。他一頭扎到代表B身邊,二話不說掀開對方衣領,湊近傷口聞了聞,眉頭一跳:“不對勁,這不是靈力傷,是能量穿刺帶出的異界輻射。”
他說完,從簍子裡掏出一把綠莖白花的草藥,咔嚓兩下揉碎,敷在傷口周圍,又撕下一片翡翠白菜葉,擠出汁水滴在代表B唇上。
“七心蓮封外,龍鬚草導流,白菜汁試探相容性。”他一邊忙活一邊嘟囔,“你這身子……比我種的變異土豆還不講理。”
代表B突然抽搐了一下,皮膚底下浮出幾道暗紅紋路,像是電路板燒了火。陸小舟手指一緊,立刻停住灌藥的動作。
“排斥了。”他低聲說,“身體自己在排異,估計是防禦機制啟動了。”
他沒慌,反而從嘴裡咬出一小團溼乎乎的東西——剛嚼過的白菜葉混合唾液,輕輕抹在代表B胸口一個凹陷處。那地方沒穴位,也沒經絡,但他知道,這人剛才調整測算儀時,手指總往那兒按。
果然,幾息之後,對方呼吸平穩了些,皮膚上的紅紋慢慢退去。
“成了。”陸小舟鬆口氣,重新調藥,這次把白菜汁當引子,混著七心蓮粉一點點灌進去。代表B的胸口開始有規律地起伏,臉色也從青灰轉成淺白。
高臺另一側,方浩一直盯著這一幕,沒說話,手也沒挪。他看見陸小舟用嘴嚼藥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咧了下嘴:“這娃……真敢想。”
一刻鐘後,陸小舟從懷裡摸出片曬乾的蒲桃葉,化在溫水裡,喂代表B喝下。又把手掌貼在他額頭上,輸了點溫和的木靈氣,助其自我調節。
三刻鐘過去,代表B的手指動了動,眼皮顫了顫,沒醒,但呼吸已經穩了。
底下有弟子小聲嘀咕:“那孩子真有兩下子,比咱們丹堂長老還利索。”
另一個接話:“你懂啥,人家那是《菜經》三百卷背出來的本事,聽說連劍魚拉肚子都找他開方子。”
方浩聽著,沒笑,只是默默把青銅鼎從巖縫裡拔出來,輕輕放在腳邊。他右臂酸得厲害,靈力透支的鈍痛從肩膀一路竄到後腰,但他沒動地方。
陸小舟坐在代表B旁邊,背靠著巖壁,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竹簍空了大半,幾根藥草根鬚還掛在邊上晃盪。
風終於吹起來,帶著點山外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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