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灰，打在臉上像細砂紙磨皮。方浩靠在青銅鼎邊，指節還麻著，耳朵裡嗡鳴未散。陣眼石下的地脈仍在輕顫，像是老牛拉完重車喘氣。他眯眼掃過防線，搬靈石的弟子動作慢了半拍，有個年輕崽子蹲在地上直愣神，手裡符磚都快捏出裂紋。
“再這麼下去，人先熬幹。”他低聲咕噥，嗓門壓得比鍋底灰還沉。
念頭剛落，他抬手往空中一勾：“黑焱雙生子，滾出來。”
話音沒落地，兩團黑影從鼎耳兩側竄起，一左一右躍上斷牆。毛色油亮如新刷的漆，尾巴翹得筆直，落地時連煙都不帶冒的。左邊那隻甩了甩腦袋，右邊那隻舔爪子，齊聲開口，調子拖得老長：
“敗犬不吠，勝貓跳樁！今日誰敢接我‘三跳九吼’令？”
聲音又尖又滑，像指甲刮過銅鑼。
方浩翻了個白眼：“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給我把人喊醒。”
兩隻貓對視一眼，瞳孔同時泛起金光，爪子往地上一拍——“砰”！一圈橙紅漣漪炸開，貼著地面滾出去，撞到人腿就跟被火燎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激靈。
站崗的弟子集體抖了三抖。
“搞什麼名堂！”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執事怒瞪過來，“臨敵嬉鬧，成何體統！”
左邊黑焱歪頭：“喲，年紀大了，骨頭鏽住了？要不要我們給你順順筋？”
右邊黑焱接腔：“建議當場表演‘老頭翻身’，成功賞靈米半斤，失敗罰抄《守山律》三百遍。”
全場一靜，隨即爆笑。
那老執事氣得鬍子直翹，可腳底不知怎麼一軟，竟真往前跨了半步，引得旁邊人趕緊拽住。
方浩冷笑一聲，抽出腰間那把帶雷紋的菜刀，“哐”地剁在陣碑上，震得碎石亂跳：“聽好了——誰第一個跳過三丈灰坑，賞下品靈石十枚！失敗？罰掃茅房七日，外加給黑焱洗三天貓窩！”
沒人動。
空氣凝著，像凍住的粥。
然後，一聲稚嫩的“我來！”從後排傳來。一個瘦小弟子衝出佇列，助跑三步，縱身一躍——居然真飛過了灰坑，落地還不忘學貓叫：“喵！”
鬨笑聲炸了鍋。
兩隻黑焱齊聲鼓掌，尾巴搖得像撥浪鼓。緊接著，它們原地騰空翻滾，落地時雙影合一時低吼：“吼——！”
這一聲不是普通貓叫，帶著股子穿透勁兒，直鑽腦門。不少弟子耳朵一熱，胸口像有團火被點著了，手腳發燙，腦子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啪”地鬆了，取而代之的是想吼、想跳、想掄傢伙砸人的衝動。
有人抄起鐵鍬敲地：“再來一個！”
“我也跳！”
“賭五塊靈石我弟能過去！”
場面頓時活了。弟子們你推我搡，爭著報名，連剛才罵街的老執事都偷偷活動起了膝蓋。
方浩靠回鼎邊，嘴角抽了抽：“這群瘋狗，還真被你們遛起來了。”
左邊黑焱懶洋洋趴下：“這叫心理戰術，懂不懂？人不是機器，繃太緊會斷。”
右邊黑焱補刀：“你看看他們，現在連呼吸節奏都整齊了，戰鬥力起碼漲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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