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帶著焦土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嗆人味兒。方浩站在高臺上,右手搭在青銅鼎上,左手垂著不動,指節發麻,像是被雷劈過三遍還沒緩過來。
他盯著前方那片黑空,紫金光網已經推到防線外三百丈,像一張慢慢收緊的漁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再這麼耗下去,靈池先幹。”他低聲說,聲音沙得像磨刀石擦過鍋底。
話音剛落,一道瘦小的身影從側翼陣道爬上來,腳步輕,落地沒聲,手裡攥著半截炭筆和一塊殘破陣圖。是墨鴉。他走到主陣碑前,蹲下,把陣圖鋪在地上,用指尖蘸了點靈液,開始補線。
“你搞什麼?”方浩問。
墨鴉不答,只輕輕敲了三下陣眼石——咔、咔、咔,跟敲碗底試裂痕似的。然後繼續畫,一筆不斷,繞著西北角錯頻位勾出一圈新紋,叫“共振引脈符”。
“這玩意兒能頂住那張網?”
“試試。”墨鴉終於開口,嗓門不大,像怕驚著誰。
最後一筆閉合,他咬破指尖,血滴進陣心。陣圖猛地一亮,地底下傳來悶響,像是有頭老牛在打嗝。緊接著,青銅鼎表面浮起細密波紋,七處副陣同時震顫,能量順著地脈迴流,形成環形共振。
紫金光網撞上防線的瞬間,原本該硬接的一擊,竟被層層盪開,像石頭砸進水裡,漣漪一圈圈散出去,力道越傳越弱。第一波攻擊,消了。
方浩眨了眨眼:“還真行。”
他走過去,手掌貼上主陣碑,感受能量流動。靈力運轉勻實,節點銜接順暢,沒有卡頓,也沒有溢位。他點點頭:“排得妙,跟鍋裡燉肉一個理兒——火候勻了,香味才不往外跑。”
墨鴉沒動,也沒應聲,只是又敲了三下陣眼,確認頻率沒偏。
可方浩臉色很快變了。
靈池水位正在往下掉,不是緩緩滲漏那種,是嘩啦啦直洩。陣眼旁堆著的靈石,接連炸裂,噼啪作響,像炒豆子。
“撐得住是撐得住,”他皺眉,“就是太費柴火。”
他立刻傳音:“減半輸出頻率!啟用備用導槽分流!”又衝底下喊,“把剩下的靈石全調到核心陣區,外圍警戒先撤了!省著點燒!”
弟子們動作利索,搬石頭換槽口,忙成一團。但誰都看得出來,這陣法強歸強,吃資源也狠,照這個速度,兩個時辰都撐不到。
方浩靠回青銅鼎邊,眯眼計算時間。墨鴉坐在陣碑旁,頭低著,呼吸略沉,顯然剛才那一套操作耗得不輕。
“這陣還能壓幾成?”方浩問。
墨鴉搖頭:“再壓就斷頻了。一斷,共振失效,光網直接拍臉上。”
“那就是說,咱們現在是拿命換時間。”
“差不多。”
兩人沉默下來。外面那張紫金光網已經被擋下,敵人又沒了動靜。風重新刮起來,卷著灰,打在臉上有點疼。
方浩望著那片黑空,忽然笑了聲:“他們是在等我們自己燒乾。”
墨鴉沒笑,也沒動,只是抬起手,又輕輕敲了三下地面。
咔、咔、咔。
像是在數心跳,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別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