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完全爬上山頭，方浩仍站在誓碑旁，手背貼著石面，能感覺到底下有股溫潤的力道在緩緩流轉。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南崖方向——那邊霧氣比剛才淡了些，可空氣裡的魔氣殘味還在，像鍋底糊了的飯粒，黏糊又刺鼻。
陣盤嗡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人心頭髮緊。方浩皺眉，指尖在碑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試鍋蓋嚴不嚴實。他知道這動靜不是敵襲，是系統不在時最麻煩的那種：設施自己扛不住了。
西嶺的符紙邊緣開始冒泡，不是著火那種，是像泡發的木耳，軟塌塌地捲起來。北坡的弟子趕緊拿靈膠去補，一碰就裂，整張符“啪”地炸成灰片。有人低聲罵了句：“這破紙，前腳剛打完雞血，後腳就要退休？”
方浩聽見了，沒搭腔，只抬手朝藥園方向揚了揚下巴。
不到半盞茶工夫，陸小舟就小跑著過來了，肩上挎個破布包，鼓鼓囊囊的，走一步晃三晃，像是裝了七八個土豆。他蹲在方浩旁邊，也不問話，先從包裡掏出個乾巴巴的種殼，綠中帶黑，殼縫裡還夾著點土渣。
“翡翠白菜的殼。”他說得一本正經，“昨夜收的，今早還能掐出汁。”
方浩瞥了一眼：“你確定這不是哪個老農啃剩的菜根？”
“我娘當年種的白菜能餵飽一村人。”陸小舟翻了個白眼，順手把殼拍進地裡，“混沌土餘燼我也帶了，您要驗貨不？”
“省省吧，”方浩擺手，“上次你說混沌土種出的蘿蔔能讓豬飛天，結果豬吃了拉肚子，追著你滿山跑。”
“那是它消化系統跟不上進化節奏！”陸小舟不服氣，已經蹲下去，十指插土，嘴裡唸叨著《菜經三百卷》第十七篇“根脈通絡訣”，聲音快得像炒豆子。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緊接著，七崗防線的地表開始滲出細絲般的翠色根鬚，像是有人往泥裡倒了碗綠豆湯，轉眼就發了芽。根鬚貼著地脈走，專挑陣法接縫鑽，一碰到符線介面，立刻纏上去，像給破襪子織補丁。
方浩低頭看腳邊，原本發顫的陣紋穩住了，靈氣流動順暢了不少，連空氣都變了味兒——不再是鐵鏽混著焦炭的臭，而是雨後菜地那種溼漉漉的清香。
“行啊，”他哼了聲，“你這白菜根比靈膠還好使。”
“那當然，”陸小舟擦了把汗，得意道，“這叫生物相容性養護，懂不？您那些破銅爛鐵陣法，在我這根系網路面前，就跟嬰兒車遇上高速公路似的。”
話音未落，北坡傳來一聲驚叫：“哎喲！我鞋呢！”
眾人轉頭，只見一名弟子單腳跳著，另一隻腳被藤蔓裹得嚴嚴實實，鞋都陷進土裡不見了。藤蔓還在往上爬，眼看要纏到褲腿。
“別動！”陸小舟大喊，“那是主脈試探反應，你越掙扎它越興奮！”
那人僵住，果然，藤蔓慢了下來，輕輕鬆開了鞋幫，縮回地裡，只剩鞋面上沾著幾片嫩葉。
方浩看著笑了：“你這哪是種菜，是養了個會認鞋的精怪吧？”
“控苗九訣第三條，”陸小舟一本正經，“情緒傳導速率不得超過三息每寸，否則容易激起植物逆反心理。我這還是收著勁呢，不然它能把整個演武場編成一個大菜籃。”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按在南崖一塊裸露的地脈節點上，閉眼感知。片刻後睜開眼：“好了，覆蓋完成。七崗三哨，連灶房後牆那塊黴斑地都紮了根，接下來二十四時辰，清息恆定釋放，保證人人神清氣爽，陣法不卡頓。”
方浩點頭，正要說話，陣盤又響了。
這次不是警報，是波動——外敵動了。
兩裡線外，一隊魔修悄然逼近，披黑甲，持彎刀，腳步壓得極低。可剛踏進防禦區外圍，腳下泥土忽然湧出細藤，纏住靴底。有人一腳踩空，差點跪地上，旁邊同伴去扶，手剛伸出，空氣中那股清甜氣息撲面而來，頓時胸口一悶，真元像是被冷水澆了鍋，執行慢了半拍。
帶隊的魔修頭領咬牙，強行提氣，可每走一步，腳底藤蔓就越纏越緊，連呼吸都帶著草木味，偏生這味道和他們修煉的陰功犯衝，搞得五臟六腑都在打結。
“不對勁……”他低聲道，“這土……活的。”
沒人回應。手下幾個修士臉色發青，動作遲緩，像拖著沙袋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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