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誓碑上,方浩掌心的舊疤不再發癢,反而微微發熱。他沒動,只是將手指輕輕按在石面,能感覺到地脈深處還有些不對勁——像是鍋底殘渣泡了一夜水,看著乾淨了,一攪又浮上來。
陣盤又響了,這次不是警報,是低頻震顫,像有人拿指甲刮碗邊。他皺眉:“又來?”
南崖那邊風向變了,原本清甜的草木香裡混進一股子鐵鏽味,不濃,但扎人。幾個弟子站在崗哨上,呼吸忽然重了幾分,有人抬手揉了太陽穴,像是被蚊子叮了腦門。
方浩眯眼掃了一圈防線,最後看向東南角高臺。
楚輕狂早就等在那兒了,一手搭在劍柄上,另一隻手正翻著本破書,封面寫著《吉時測算手冊·春季篇》。他頭也不抬:“巳時三刻,風起不利敵,宜清掃。”
“你這書哪買的?”方浩問。
“拍賣會二手攤,五塊靈石。”楚輕狂合上書,“賣主說原主人用它算準了三次宗門覆滅,後來自己炸爐而亡,挺靈的。”
“那你還買?”
“我加了張辟邪符。”他拍拍胸口,“系統出品,絕不坑爹。”
方浩一愣,隨即笑出聲:“這話是我講的。”
“借來用用。”楚輕狂抽出劍,劍身泛著青白光暈,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正好我也想試試這套‘九轉清心陣’,歸元宗藏書閣最角落那本,落灰比我還厚。”
他一腳踩上臺沿,劍尖朝天,低聲唸了句口訣。劍身一震,嗡鳴聲擴散開去,像敲了一口大鐘。
風起了。
不是那種呼啦啦颳得人臉疼的山風,而是貼著地面走的一縷細流,無聲無息,卻帶著股子利落勁兒,像是有人拿一把薄刃小刀,在空氣裡慢慢劃過。
風過之處,泥土表面騰起絲絲黑煙,像是灶膛裡沒燒透的炭末。幾根翠色藤蔓輕輕抖了抖,甩下一堆灰屑,根部重新泛出潤澤的綠光。陣紋亮了,不是猛閃,是一點點回暖,像凍僵的手指被熱水泡開。
一名弟子深吸一口氣,忽然咧嘴笑了:“嘿,腦袋清爽了。”
旁邊人點頭:“剛才總覺得後脖頸發涼,現在好了。”
又一人摸著丹田:“真元轉得順溜多了,跟換了條新經脈似的。”
方浩站在原地沒動,但肩頭鬆了下來。他知道這感覺——就像菜市場早上開秤前,把爛菜葉子全掃了,地面衝一遍,連空氣都輕快三分。
楚輕狂站在高臺上,劍勢未收,風還在走。他閉著眼,眉頭微鎖,像是在聽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突然,他睜眼,喝了一聲:“偏左三寸!壓速!”
風帶猛地一擰,像繩子打了個結,旋即展開成環,橫掃而出。
遠處三里線外,霧氣中飄著幾十粒黑點,芝麻大小,隨風遊蕩,不落地,也不散形。若不細看,還以為是飛蛾。
可它們身上那股腐腥味,隔著老遠都能鑽進鼻子。
方浩掌心一麻,舊疤跳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抬手,兩根手指朝東南方向虛點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