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曬在地基上，青灰色的光暈還浮在石面，像是誰潑了一層薄釉。方浩站在原地，指尖剛收回，掌心有點發麻，那股地下傳來的敲擊感沒停，反而更穩了，像有人在底下打拍子。
他沒再往下探神識，也沒喊人加固結界。墨鴉的“流雲遮月陣”還沒完全布好，但八根陣旗已經插在四周，靈光微閃，勉強圈住了那片震源。眼下最麻煩的不是地底會不會炸，而是——這活兒還能不能繼續幹。
他抬頭看了看西側高臺，那兒原本是臨時堆放建材的地方，現在清空了，擺了三張石凳，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塊玉簡和半壺涼茶。
“該來的都到了？”他問。
話音剛落，空中光影一晃，一團淡藍色的光霧緩緩凝聚，漸漸顯出個模糊輪廓。沒有五官，也沒有實體，只有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中傳出：“我已接入。”
“UU來了。”方浩點點頭，“坐吧，雖然你也用不著坐。”
跨維度盟友UU的投影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笑了：“我們文明早就不用‘坐’這個動作了，我們的思維直接連入矩陣，連休息都是並行處理。”
“那你講慢點，”方浩掏出筆，在玉簡上劃拉，“我這邊還得手動記。”
UU沒接話，直接進入主題：“你們現在的問題，不是技術不足，是建設邏輯太線性。從A到B，一步錯就全崩。我們早年也這樣，結果建到第三座空中城，地脈塌了，整片區域靈氣倒灌，死了兩萬人。”
方浩筆尖一頓：“然後呢？”
“然後我們改了模式。”UU的聲音平穩得像讀說明書，“不再追求一次性建成，而是採用模組化分段推進。每一段獨立執行，自帶反饋系統，能監測壓力、流量、能量損耗。一旦某段異常，立刻隔離，不影響整體進度。”
方浩眨眨眼：“聽著像修水管。”
“本質差不多。”UU說，“區別在於，你們靠陣法師經驗判斷，我們靠資料即時調整。比如你們現在這塊地，如果是我來管，我會先埋一組探測節點，讓它自己報‘哪裡疼’。”
方浩低頭看看地基，又看看玉簡，筆尖飛快動起來。
這時，角落裡傳來一聲輕響。新生文明代表A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根炭筆，另一手託著塊沙盤。他把沙盤放在桌上，輕輕一磕，沙粒自動鋪平。
“你說的‘反饋系統’，”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是外接的，對吧？”
“沒錯。”UU承認。
“那就和我們不一樣。”代表A蹲下身，用炭筆在沙盤上畫了幾條交錯的線，“我們文明從不依賴外部調控。我們信‘自然平衡’。就像樹根，不會因為左邊土松就往右長，它自己會找水，會避毒，會適應。”
他頓了頓，線條開始分叉，越來越密，像一張網：“我建議，你們別搞什麼探測節點。不如建一套‘仿生靈網’——模仿植物根系的方式佈局靈力通道。主幹粗，分支細，末端還能自我修復。一旦某處過載，它會自動分流，就像血管遇阻會生成側支迴圈。”
方浩盯著那張圖，越看越覺得眼熟。
“等等……”他忽然抬頭，“你這不就是陸小舟種菜那套？”
代表A點頭：“種菜也是建設。只不過你們建的是樓，我們建的是生態。”
方浩沉默兩秒，突然笑出聲：“有意思。一個教我分段施工，一個教我讓工程自己長。合著我現在不是蓋房子，是在養活一整個系統？”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我有個主意。”
兩人沒說話，等著。
“雙軌並行。”方浩說，“主體建築照舊快建，不耽誤工期。但在地基層，預埋可拆卸式靈網節點。現在不用，先留介面。等將來哪天真出問題，直接插上仿生系統，平滑升級。”
他看向UU：“你那邊定期傳些案例過來，別光講理論，要具體資料、失敗記錄、維修日誌，越多越好。”
UU回應：“可以接入共享頻道，每日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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