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還搭在地基上,那絲震動沒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地下輕輕敲竹板,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偏偏讓人心裡發毛。
他沒動,也沒喊人,只把神識往下沉了三丈。這一探,眉頭立刻鎖死。靈氣波動不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那種亂流,而是有節奏的,像心跳,但頻率不對——快了半拍,又偶爾停一瞬,像是卡了殼的老鍾。
“劍齒虎。”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剛恢復的施工喧鬧。
蹲在東側邊界打盹的巨獸耳朵一抖,尾巴甩了兩下,翻身站起來,鼻子貼著地面嗅了一圈,猛地炸毛,喉嚨裡滾出低吼。
它沒等指令,直接衝向地基東北角,前爪狠狠刨地。土層翻開不到半尺,一股青灰色的氣流“嗤”地噴出來,帶著點鐵鏽味,撞在空中立馬扭曲成螺旋狀,往四周亂竄。
方浩抬手打出一道靈光,結界瞬間成型,把那股氣流兜住。氣流撞在結界上,發出“滋啦”聲,像油鍋裡潑了水。
“收工。”他轉身,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活兒停了。”
施工隊愣住,樁子舉到一半懸在那兒。有人想問,看見宗主臉色,把話嚥了回去。
這時貔貅晃著圓滾滾的身子跑過來,肚皮鼓得像塞了個大西瓜。它咧嘴一笑,張口就噴——
“譁”地一團乳白色靈液飛出,在空中劃出漂亮弧線,眼看要落在地基上,結果剛沾邊,靈液“騰”地蒸發,變成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連帶反衝力把貔貅掀了個跟頭,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直喘。
“哎喲……嗝……”它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小團黑煙。
方浩走過去,蹲下看了看被靈液澆過的地方。土色發暗,表面浮著一層油膜似的光,踩上去黏腳。
“再來。”他說。
貔貅爬起來,不信邪,又吞了一肚子新煉的靈液,這次壓低角度,緩緩噴出。靈液落地,還是汽化,但這次多了點變化——蒸氣升到半空,凝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指向地底深處。
方浩盯著那條線看了兩秒,抬手一掌拍散。
“行了,別試了。”他拍拍貔貅腦袋,“你這胃再吐下去,回頭半個月只能吃素。”
貔貅委屈地哼唧兩聲,癱坐在西南角石臺上,嘴角還掛著靈液殘渣,兩名雜役弟子趕緊圍上去遞水遞藥。
方浩站回地基中央,掃了一圈留守的弟子:“誰覺得該挖?”
一個年輕弟子舉手:“挖!萬一是寶貝埋底下呢?挖出來咱們玄天宗又能多件鎮派法器。”
另一個搖頭:“不行,這波動太怪,萬一挖破了什麼封印,放出來個老妖怪,咱們都得墊背。”
“上報長老會吧?”有人小聲建議,“讓上面拿主意。”
方浩聽完,笑了笑:“上報?等文書來回一趟,黃花菜都涼了。挖?你當這是挖紅薯,想翻就翻?”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根子在哪,是這塊地能不能保住。施工可以停,但建設區不能塌,更不能炸。”
眾人安靜下來。
“我提議。”方浩抬頭,“先把墨鴉那個還沒完工的‘流雲遮月陣’用上。”
“流雲遮月?”有人皺眉,“那不是防高空窺探的嗎?能壓住地底亂流?”
“壓不住也得壓。”方浩道,“那陣子有個好處——緩衝震盪,隔離外溢。現在我們最怕的是靈氣暴走,波及周邊,這陣至少能把這片圈住,不讓事態擴大。”
他轉頭對身邊兩個陣修弟子下令:“去,把陣旗帶上,按圖紙插在八個方位。墨鴉那邊我讓人去催,他不來,陣眼你們先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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