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落在共建長廊的地磚上,像一層薄灰蓋在剛擦過的灶臺上。方浩還站在入口處,手搭在共鳴石基座邊緣,指尖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脈動正穩穩地傳出來。剛才那一粒塵埃落下的動靜早散了,人群也沒再笑,可空氣裡卻多了點說不清的緊繃。
東側控制檯前,新生文明代表B的手指在光幕上劃得飛快,一連串能源模組的排程指令彈了出來。“第三波生長週期必須提速,現在就供能。”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進地裡的樁子。
西側物資倉口,新生文明代表C已經把三枚防禦符板拍進了材料架,咔的一聲鎖死。“沒有護殼的建築就是活靶子,先加固結構,否則一切歸零。”他頭都沒抬,語氣比鐵還硬。
兩人誰也沒看誰,可週圍人全停了手裡的活。幾個搬運傀儡卡在半道,橫樑懸在空中晃都不晃一下,像是也知道這時候不能亂動。
方浩眯了眯眼,心想這比上次菜園子裡兩撥人搶澆水壺還難搞。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來句“有話好說”,眼角一偏,看見一道紅影從工地外圍緩緩走來。
血衣尊者站到了長廊中央,沒帶椅子,也沒敲鑼打鼓,就那麼往地上一站,雙手負後,像根突然冒出來的旗杆。他掃了一眼B和C,又看了看停滯的施工線,開口時嗓音平得像尺子量過:“你們倆爭的不是資源,是怕對方把路走死了。”
B手指一頓,C也抬起了頭。
“一個怕房子長不起來,一個怕房子保不住。”血衣尊者繼續說,“其實都對,也都錯。因為你們想的都是‘我的部分’,沒人算過整塊餅怎麼分才不會碎。”
他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輕輕一抖,紙上浮現出兩列資料流:一條是能源供給曲線,另一條是防禦材料消耗率。
“前三日集中供能,建築主體完成六成以上,此時啟動外殼嵌入,成功率最高。”他指著圖,“若強行提前佈防,能量缺口會導致生長斷裂;若一味延後,外部擾動足以讓整個系統崩盤。這不是選誰的問題,是節奏問題。”
B皺眉:“可一旦開始佈防,能源分流,生長速度必然下降。”
C介面:“下降可以接受,但不能停。”
“那就別讓它停。”血衣尊者看向方浩,“你們的共鳴石能調節節律,為什麼不設階段?就像煮飯,先大火燒開,再小火燜熟,中間換火不等於斷火。”
方浩摸了摸下巴,覺得這話聽著耳熟——去年他在宗門大灶房搶鍋時就這麼忽悠過廚娘。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三人中間,拍了拍手掌:“說得挺好,但我還得加點料。”
他環視一圈,目光落在B和C臉上:“信任這東西,比演算法還脆。今天你信他,明天他改引數,後天發現賬對不上,大家又得打一架。所以,我提個新規矩。”
他伸出兩根手指:“雙軌監督。你B方派一人盯著能源發放,每一單位輸出記清楚;C方也派一人管防禦材料流轉,進出都有數。每天傍晚,把記錄往共鳴石裡一輸,自動比對,超支三成以上,立刻觸發三方會議。誰也不用猜,誰也不能藏。”
B沉默片刻,問:“我要是懷疑記錄造假呢?”
“那就現場查。”方浩咧嘴一笑,“你派人蹲點,他派人輪值,我讓玄天宗最煩人的執事去當監工——那傢伙連弟子放個屁都要記時辰,保準透明。”
人群裡有人噗嗤笑了出來。
C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材料清單,終於點頭:“我可以接受監督機制。”
B也收起光幕,淡淡道:“前提是資料即時公開。”
“沒問題。”方浩轉身走到共鳴石前,伸手按了下去。石面微亮,一道新的許可權分割槽浮現出來,標著“資源排程·雙軌監管”。
兩人走上前,在各自區域留下印記。光痕交織,最終凝成一道簡短協約,沉入石底。
方浩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輕響。
一根原本卡住的橫樑,在新的頻率訊號下輕輕震顫,隨即滑動起來,精準嵌入預定槽位。緊接著,其他建材也開始移動,施工聲重新響起,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終於喘上了氣。
人群中有掌聲響起,不多,但很實在。
血衣尊者沒等眾人反應,悄然退後一步,身影慢慢隱入工地邊緣的陰影裡,像一滴水融進夜色。
方浩站在長廊入口,雙手負後,看著東側B正在除錯能源節點,西側C已開始核對下一波材料清單。兩人雖沒說話,但動作節奏明顯靠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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