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翅膀帶起的那陣風還沒散盡，方浩已經伸手把歪掉的輪值監督表扶正了。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聲：“一張表管不了人心，得有個地方讓人把話講明白。”
他打了個響指，三具材料傀儡立刻從工地角落滑了過來，爪臂翻動，不到半柱香工夫，就在長廊東側空地上搭起一座半透明的靈晶棚屋。棚頂用的是廢棄的共鳴殘片，陽光照下來時，地面映出一圈圈淡淡的建設符紋，像鍋底燒出來的勻稱火痕。
門楣上刻著五個大字：**建設諮詢處**。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是方浩親自拿鐵釺子鑿的：“有問必答，答不對不收靈石。”
墨鴉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手裡捏著一本薄冊子，封面寫著《值守排班·初版》。他沒說話，只把冊子往門框邊一貼，然後拉開裡面那張矮桌後的椅子坐下。指尖在桌角輕敲三下——咚、咚、咚——跟佈陣前確認陣眼一個節奏。
“每兩個時辰換人。”他開口，嗓音平得像沒加鹽的湯，“防思維僵化。”
方浩點點頭：“行，你首班，我巡場。”
話音剛落，一道淡青色光幕從西側緩緩飄來，停在諮詢處前。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光幕旁，眉頭擰成個“川”字，身後投影正播放一段影像：一片生態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樹幹扭曲著頂穿建築樑架，根系像蛇一樣纏爆了能源導流槽。
“我們想用能量導流陣列驅動生態迴圈。”他語氣沉穩，但手指在光幕上調出的資料流有點發抖，“可植物生長過快，結構失衡。科技與自然，像兩股擰不到一起的繩。”
圍觀的人多了幾個，沒人吭聲。這種問題，誰也不敢亂接。
方浩摸了摸鼻子，閉眼默唸：“簽到。”
掌心微熱，一頁泛黃紙片浮現在識海中——《上古園藝札記·節制篇》。他掃了一眼，睜眼就指向西角那串被風吹得叮噹響的青銅風鈴：“把導流陣頻率調到和風鈴共振，讓金屬震波滲入地脈。木行過旺，金可克之，不是砍樹，是讓根脈聽見‘鳴金收兵’的訊號。”
他又回頭喊了一句：“拿幾塊普通鐵礦來，別整那些高階材料，埋在主根圈外三尺就行。”
有人遲疑：“鐵礦？這也能行？”
“能。”方浩咧嘴，“位置準了，破不了氣；位置歪了，神仙來了也白搭。”
第二天清晨，施工隊路過那片生態區時愣住了——樹木長得慢了，但枝葉更壯，建築裂縫也沒再擴大。有人蹲下扒開土，發現鐵礦表面浮著一層細密裂紋，像是吸飽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訊息傳得比風快。
第三天上午，五支建設小組排著隊等在諮詢處門口。一個負責材料凝結的團隊說結晶體總是脆斷，墨鴉頭也不抬，扔出一句：“你們的冷卻速率比成核速度快三倍，不是材料問題，是節奏錯了。”順手在排班冊背面畫了個降溫曲線，標註三個關鍵節點。
另一個組問能源迴路老是短路怎麼辦，方浩正在啃烤土豆，邊嚼邊說：“你們把導線埋得太深，地脈熱脹冷縮一擠，絕緣層就破。往上提八寸，加一圈沙土緩衝，比貼十張符都管用。”
隊伍越排越長。
墨鴉的排班冊上悄悄多了一欄：“加急通道”。他依舊每天敲三下桌子，只是後來變成了輕點兩下——第一下試陣眼，第二下催效率。
方浩巡查回來，站在共鳴石旁開啟今日簽到記錄。系統提示浮出來：【簽到成功，獲得“缺陷陣圖殘頁·防澇版”】。他看了一眼，隨手塞進懷裡，準備等哪天下雨時拿出來唬人。
新生文明代表A臨走前又來了一趟，對著諮詢處躬身一禮，轉身消失在西側施工區的霧氣裡。
方浩拍了拍衣角的灰，正準備去瞧瞧新運來的靈土有沒有摻假——
一隻烏鴉從頭頂掠過，翅膀扇了一下，落下一根羽毛，正好插進“加急通道”的預約筒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