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照在方浩手腕上的聯絡環上,反射出一圈細光,像是誰往他袖口別了枚會發光的徽章。臺下掌聲還沒完全停歇,幾支隊伍剛交完合作意向書,泥手印還留在紙角,空氣中飄著墨汁和石粉混合的味道。
這時,中央廣場地面忽然嗡了一聲,兩道光柱從東西兩側衝天而起,直抵雲層邊緣。光柱裡浮現出交錯的紋路,像是有人拿刻刀在空氣裡雕花。人群愣了半秒,隨即自動讓開一條通道——晶魄族長與靈樞族長並肩走來,一個身披水晶鱗甲,走路時腳下泛著冷光;另一個背後拖著三根藤蔓,每步落下都輕輕扎進土裡,又緩緩收回。
兩人登上高臺,誰也沒說話,只對視一眼,同時抬手。晶魄族長掌心浮出一支骨白號角,表面裂著細紋,像是摔過好幾次又被拼回去的瓷器;靈樞族長則從胸口抽出一根青玉短笛,通體溼潤,彷彿剛從樹心裡挖出來。
號角一吹,聲波撞在地面,竟像水波一樣盪開。緊接著,兩幅巨大光幕自地底升起:左邊是晶魄族人在荒原上壘塔的畫面,風沙漫天,他們用身體擋著材料,一塊晶體接一塊往上堆,最後一人倒下時,手還死死摳在基座縫隙裡;右邊則是靈樞族千年織網的過程,幼苗從老者胸膛鑽出,慢慢爬滿整片廢土,根系連成網路,把散落的骸骨也裹了進去。
畫面無聲,可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有個戴觸鬚帽的小個子代表悄悄抹了把臉,結果發現不是汗,是鼻涕。
等影像消散,兩位族長同步舉起權杖,插入臺前陣眼。剎那間,四面八方亮起點點微光,像是夜風吹起了滿地螢火。那些光點漸漸拉長成影,全是不同文明的片段:有人推著石車翻山,有人跪在地上畫第一道溝渠,還有人點燃一堆枯草,火光照亮了身後破敗的村落。
最後所有光影匯聚成一句話,懸在半空,字型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寫的:
“我們,親手造未來。”
底下不知誰先拍的手,接著啪啪啪一片響起來。連剛才一直抱臂冷笑的那個金屬腦袋代表,也鬆開了胳膊,雙手合了一下。
晶魄族長退後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新生文明代表C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他穿的是最普通的灰布袍,鞋尖還破了個洞。剛踏上臺階,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咚”地磕在第二級臺階上,講稿飛得滿天都是。
全場靜了一瞬。
方浩離得最近,立馬伸手把他拽起來,順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別唸稿,說你心裡那句就行。”
同時,晶魄族長抬手一揮,一道透明晶體順著臺階延伸而出,把原本磨損的幾級補得平平整整。他看了代表C一眼,點點頭:“每一步都算數。”
代表C喘了口氣,沒去撿地上的紙,而是直接抬頭看向人群。
“我來自灰土之地。”他說,聲音有點抖,“那裡沒有光,也沒有名字。每年冬天,我們靠燒舊傢俱取暖,牆皮掉下來就拿它當飯吃。但我們來了。”
他頓了頓,握緊拳頭。
“今天我摔了一跤,可我也站起來了——就像我們的家園,終將從廢墟里站起來!”
話音剛落,西側施工區傳來一聲悶響,似乎是哪段管道壓力過大炸開了。蒸汽噴湧而出,衝得空中投影一陣晃動,原本懸浮的“共建未來”四個字扭曲變形,像被風吹皺的水面。
有人驚呼。
方浩卻不動,左手悄悄按了下袖中聯絡環,右手順勢一抬,指著那團亂碼似的光影:“剛才那一下,像不像你們修路時遇到的地基晃動?不怕,只要根扎得深,晃幾下反倒夯得更實。”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臺前。
“我們建的不是牆,是希望;不是路,是方向。”他說,“今天你搬一塊磚,明天他挖一鍬土,後天孩子就能在新學堂裡寫下第一個字。這,就是建設的意義。”
人群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哪個角落先喊了一聲“共建!”
接著東邊有人吼“建到底!”
西邊一群工人舉起鐵釺齊聲大叫“不塌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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