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踩在藥園東區那片剛翻過的混沌土上。他手裡還攥著昨晚記下的巡查清單，紙角有點潮，大概是露水打的。陸小舟蹲在花圃邊，兩手沾泥，盯著面前一株半人高的植物，眉頭擰得能夾死只蚊子。
這苗叫夢境植，據說是從簽到系統獎勵的“生長激素符”裡變異出來的怪東西，開花時能讓人做夢——不是那種睡著了流口水的夢，而是睜著眼也能看見未來圖景的幻象。昨兒傍晚他說要來查這玩意兒，今早就真來了，沒拖也沒賴。
“開不了。”陸小舟頭也不抬，“靈氣溫場亂得很，像是工地上午後的廣播站，誰都能插一句。”
方浩蹲下，把鐵鍬往地上一杵，輕輕敲了三下。咚、咚、咚，不快不慢，跟工人們收工前喊號子的節奏一樣。
陸小舟耳朵一動：“你這是……？”
“穩場子。”方浩咧嘴，“我聽多了，曉得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喘氣。你這苗也一樣，別急著催，它得跟著節拍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鐵鍬背蹭了蹭地面，震出一圈細不可察的波紋。那波動不大，卻像水面上甩出去的一顆石子，一圈圈散開去，藥園裡的靈氣流動忽然順了。
陸小舟深吸一口氣，掐了個訣，指尖亮起一道青光，緩緩按進夢境植根部。葉片微微抖了抖，花瓣邊緣開始泛光，一層淡青色的薄霧從花心升騰而起，空氣中浮現出幾縷漣漪，像是陽光照在池水上晃出的影子。
“成了？”方浩眯眼。
“剛起步。”陸小舟抹了把汗，“現在只能放畫面，不能進人腦子，得等它完全展開。”
話音未落，新生文明代表C從外頭走來，額上晶紋一閃一閃，顯然是調出了某種監測模式。他昨夜聽說這植物能激發建設靈感，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我能試試接觸嗎？”他問，語氣謹慎得像在借別人家的鍋炒菜。
“行啊。”方浩讓開位置，“但別抱太大希望，它現在就跟剛開機的老電視似的，訊號不太穩。”
代表C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那層青霧，額頭晶紋突然狂閃，像是資料過載的燈泡，滋滋作響。他整個人僵住，瞳孔放大，呼吸變淺。
“不對勁。”方浩伸手想攔，又停住，“小舟，降點輸出！”
陸小舟立刻掐訣，將能量調成片段式投射。青霧中斷了一下，隨即重新浮現，這次不再是連續畫面，而是幾張靜止的影像輪流出現：
第一張：一座環形高塔懸浮於雲海之上，塔身沒有固定結構，像是由無數藤蔓纏繞而成，隨風微微擺動；
第二張：一條透明廊橋嵌入山脊，橋面如活物般緩慢蠕動，調節坡度以適應天氣變化；
第三張：一組屋頂群落覆蓋在建築群上，形態隨季節變換——春天如花瓣綻放，冬天則蜷縮成繭狀防寒。
代表C的晶紋漸漸穩定下來，眼神卻變了。他不再試圖解析資料，而是任由畫面流入意識。足足半炷香後，他猛地睜眼，聲音發顫：“我懂了……這不是設計，是‘生長’。”
“啥？”方浩掏了掏耳朵。
“建築不該是死的！”代表C激動地揮手，“我們一直按圖紙建房，可如果材料本身能感知環境、自主調節形態呢？比如用活體藤脈做樑柱，讓它像樹一樣分叉支撐；或者讓牆體具備微收縮能力，熱脹冷縮自動密封縫隙——這才是真正的動態適應！”
方浩聽完，沒點頭也沒搖頭，轉身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破舊的青銅鼎，往地上一放，當桌子使。“來來來，喝茶。”他說著，摘下兩片夢境植的葉子扔進鼎裡，加水，架火，燒得咕嘟冒泡。
“喝一口夢，醒著做夢。”他給每人倒了一碗，綠湯冒著清香。
眾人接過，喝了。沒一會兒，好幾個弟子眼睛發直，嘴裡喃喃：“我看見……會爬牆的樓梯……”“屋頂在開花……”“橋底下長出新腿，自己挪位置……”
方浩坐回石頭上，笑呵呵道：“今天不求落地，只求敢想。誰心裡沒個空中樓閣？現在，說出來聽聽。”
起初沒人開口，後來有個年輕弟子憋不住：“我想建個能下雨的食堂，吃完飯抬頭一看，全是星星。”
另一個接話：“我要造間會跑的茅房，上到一半覺得不舒服，它自己能蹽到風口去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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