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鐵鍬第三次扎進土裡,翻起一塊帶著草根的硬泥。他直起腰,抹了把額角的汗,順手甩在肩頭破舊的粗布衣上。工地上的號子聲比剛開工時響了些,可那調子像是被曬蔫的葉子,軟塌塌地飄在熱氣裡。幾個弟子搬石料的腳步還是拖沓,眼神飄向遠處樹蔭,嘴裡小聲嘀咕:“夢裡的食堂能下雨,咱這飯點連口熱湯都等不來。”
方浩沒吭聲,只眯眼掃了一圈。他走到高臺邊——那塊晾藥草的老石頭還沾著晨露,他抬腳踩上去,拍了兩下巴掌。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隊人停下動作。
“歇半個時辰!”他揚聲道,“看場熱鬧,不扣工分!”
人群愣了半秒,有人抬頭四顧,以為聽岔了。方浩咧嘴一笑,衝西邊山坳吹了聲口哨,短促清亮,像喚貓的暗號。
“咚!咚!咚!”
地面先顫了兩下,接著一道黃影從坡後躍出,帶起一陣塵煙。劍齒虎落地穩得像砸進地裡的樁子,腦袋一甩,鬃毛炸開一圈威風凜凜的弧。它前爪在地上重重一刨,仰頭低吼一聲,震得旁邊晾架上的竹匾叮噹亂響。
工人們紛紛往後退了半步。
劍齒虎不理他們,轉身對著北面荒坡猛地一撲,利爪撕開表層浮土,露出底下堅硬岩層。它來回騰躍,爪擊、蹬踏、甩尾,動作乾脆利落,彷彿真在開山拓路。每一下都激起一片灰霧,塵土中隱約能看到它身上浮現淡淡金紋,那是早年佈陣時留下的搬運符印,如今成了表演的花邊。
正看得發怔,空中忽地飄來一團白霧。貔貅從霧裡探出腦袋,圓滾滾的身子慢悠悠浮到半空,尾巴一卷,張嘴吐出一口青氣。那氣不散,反而凝成一片光影:樓宇錯落,飛簷挑角,靈泉自山頂蜿蜒而下,穿廊過院,最後匯入一片荷塘。塘邊有孩童追逐,修士對弈,市集喧鬧,炊煙裊裊。
光影緩緩旋轉,映得眾人臉上明暗交錯。
“嘿……這不就是昨兒夢裡那橋底下長腿跑的樣子?”一個弟子喃喃道。
“屋頂開花我也見了,”另一個接話,“可它這連果都結了,還是靈桃味兒的!”
笑聲零星響起,氣氛活了幾分。
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演武臺側,雙手抱胸,能量燒錄板始終亮著,指尖不停滑動。他眉頭鎖著,嘴唇微動,似乎在計算什麼資料。直到貔貅幻象切換到一片星空下的新城——燈火如星河倒映大地,講經臺懸浮雲中,百姓安居巷陌,他的手指突然頓住。
額頭晶紋閃了一下,又一下,頻率越來越快。
光影收攏,劍齒虎收勢臥地,舔了舔前爪。貔貅縮回拳頭大小,輕輕落在方浩肩頭,打了個哈欠。
掌聲轟然炸開,夾雜著叫好聲。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腳,連幾個原本蹲牆角打盹的也爬起來湊熱鬧。
代表B卻沒鼓掌。他大步走向方浩,腳步沉穩,眼神發亮。
“我請求提前啟動北區擴建計劃。”他說,語速比平時快,“原定三月工期,我願壓縮至兩月內完成。”
方浩眉毛一挑:“你那演算法不是說土質鬆軟,填方量太大,得慢慢來?”
“演算法是死的。”代表B把燒錄板翻轉,螢幕上工程圖一閃而過,“可人心是活的。剛才那幻象……和我們文明典籍裡記載的‘理想聚居態’完全吻合。這不是娛樂,是驗證。”
方浩笑了,伸手拍他肩膀:“想法好,就該撐!”
他跳下石頭,衝四周喊:“誰想去北區幹票大的?自願報名,記功一次,微創新獎優先!”
話音未落,十多個弟子擠上前。有個年輕道士舉著手蹦起來:“我去!我爹說過,開荒才是真修行!”另一個扛鋤頭的姑娘也不甘示弱:“算我一個,我力氣不比男的差!”
方浩點頭,抄起鐵鍬帶頭往北坡走。陽光斜照,他身影拉得老長。一行人跟在後面,腳步越走越齊。
到了坡頂,他掄起鐵鍬往地上一插,泥土翻飛。
“今天,新點開工!”
貔貅從他肩頭飄起,繞著鐵鍬飛了一圈,灑下幾點光塵。劍齒虎低吼一聲,前爪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算是圈定首段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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