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她們握著刀,像兩頭困獸般互相砍殺。起初還想著留手,後來就只剩下了本能——砍到對方渾身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肉,砍到彼此都成了血人,直到最後一點氣息耗盡”
室內一片寂靜。
良久,姬紅葉嘆了口氣:“阿蘅,你看,這就是人性。”
“在絕對的利益與恐懼面前,信任薄如蟬翼,道義輕若飛灰。她們當初能為了自保出賣我,日後自然也能為了渺茫的生路,毫不猶豫地殺死同伴。”
她說得輕描淡寫。
“最後,我點燃了火把。大火整整燒了一夜。這個村子積攢了幾代的罪孽,全部化作了灰燼。”
姬雪蘅卻彷彿能看見那個血色瀰漫的夜晚,看見母親一身素衣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眼神冰冷,宛若殺神的颯然身影。
那不是狼狽的復仇,是碾壓式的清洗。
姬紅葉看著女兒震撼的眼神,微微一笑,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釋然與傲然。
“但是,阿蘅,我絕不會因為自己曾跌落泥沼,見過最骯髒的人心,便從此捂住你的眼睛,告訴你世界只有荊棘,沒有玫瑰。”
“更不會因為我在這谷中找到了安寧,便以此為牢,將你永遠禁錮在此地。”
她的目光溫柔而清明,落在女兒年輕的臉龐上:
“這世間一切,你都有權利自己去見識,去分辨,去經歷。”
姬雪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眼眶泛紅:“娘,小時候,我總覺得,您看我的眼神……很複雜。那時候,您是不是……是不是也恨過我?”
話問出口,她垂下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姬紅葉沉默了片刻。
“剛開始那幾年,整夜整夜地做噩夢,夢裡都是那些人的嘴臉。”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流瀉的天光。
“我恨他,但更恨自己識人不清,更恨這陰差陽錯。看見你,就像看見我當年犯下的蠢,和承受的痛。”
聞言,姬雪蘅眼眶一熱,心像是被緊緊攥住。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母親傷口的一部分。
姬紅葉的語氣忽然變得極為平和:“可是阿蘅,時間這東西,最是殘酷,也最是仁慈。它不會抹掉傷疤,卻能教會人如何帶著傷疤活下去。”
“我為自己當年的天真和無知,付出了幾乎生命的代價。這苦果,我嚥下了,也消化了。”
她伸手,輕輕拂去女兒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緩和下來。
“你身上流著一部分他的血液,這無法改變。但你記住,你的路,你自己選!”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平日那種慵懶又疏離的姿態,彷彿剛才那段血腥的往事從未提及。
“好了,舊事翻篇。茶涼了,換一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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