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痛心。
“其數額之巨,行徑之卑劣,牽連之廣……遠超卑職所知!劉瑾及其黨羽,簡直……簡直是在敲骨吸髓,蛀空國本!還有那些依附其間的官員,尸位素餐,魚肉百姓……卑職……卑職恨不能……”
他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但那份刻骨的恨意與對國事的憂心如焚,已清晰可辨。
朱瞻基面色沉靜如水,聽著林燁激憤的控訴,不見絲毫波瀾。林燁的反應,恰恰印證了影衛之前的密報,更坐實了他對這腐朽朝局的冰冷判斷。
“知道了。”
他淡淡地打斷了林燁的話語。
“你做得很好。起來吧。這些卷宗,留下。”
“是!謝老祖宗!”林燁連忙起身,垂手肅立,強壓下翻騰的心緒。
朱瞻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厚厚的卷宗上,彷彿穿透了紙張,直視著其背後一張張或貪婪諂媚、或剛直憂憤的面孔,映照出這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帝國根基。
“今夜之事,守口如瓶。”他吩咐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威嚴。
“卑職明白!若有半點洩露,卑職提頭來見!”林燁斬釘截鐵,字字鏗鏘。
“去吧。”
朱瞻基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卻蘊含著即將掀起的驚濤駭浪。
“召集你信得過的人手,做好準備,聽候命令。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林燁。
“你即刻以司禮監名義,向所有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員、勳貴宗親發出緊急諭令,明日卯時初刻(清晨五點),奉天殿舉行大朝會!凡在京者,無旨不得缺席。若有違者,以抗旨論處!”
林燁聞言,眼中精光爆射!老祖宗這是要雷霆出擊,畢其功於一役!他瞬間領會了這命令的分量,立刻躬身應道:
“是!卑職遵命!定辦得滴水不漏!請老祖宗放心!”
他再次深深一躬,轉身大步離去。這一次,他的步伐沉穩如山,帶著一種肩負天命的決絕,迅速融入殿外的寒夜。
殿門無聲合攏,將最後一絲外界的氣息隔絕。影衛如同守護神只的陰影,悄然融入角落的黑暗。
龍淵閣內,重歸死寂,唯有那堆卷宗在昏暗中散發著無聲的控訴與山嶽般的沉重。
朱瞻基緩步上前,並未彎腰。他伸出右手,隔空虛虛一引。
最上面那份標註著“劉瑾”二字的卷宗,如同被無形之手穩穩托起,輕巧地飛入他的掌中。
他並未立刻翻開,只是低頭凝視著封面上那兩個墨黑的大字,指尖在卷宗邊緣極輕微地劃過,書頁竟無風自動,飛速翻動起來。
卷宗內的資訊,如同洪流般湧入他浩瀚的識海。
這正是《萬相神功》達到第五層巔峰境界後,誕生的“神念”之能。
窗外,呼嘯的寒風似乎驟然加劇,捲起漫天雪沫,瘋狂地撲打著這座沉寂了太久、被徹底遺忘的孤閣,發出淒厲的嗚咽。
閣內,朱瞻基的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愈發孤高、深沉,如同深淵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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