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獨自走在人行道上，任憑晚風輕撫著他因激情演唱而微微發燙的臉頰。剛才在臺上演唱《黃河大合唱》時的澎湃情緒還在胸中激盪，但另一種更為柔軟的情感，正在心底悄然生長。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一看，是林悅發來的飛信：演出太震撼了，我在臺下聽得熱淚盈眶。你現在在哪裡？
這條簡單的問候讓凌雲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些日子以來，這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女軍官，不知何時已經在他心裡佔據了一個特別的位置。
還在長安街。他回覆道，手指在螢幕上停頓片刻，又補充了一句：要過來走走嗎？
不過十分鐘，林悅的身影就出現在街角。她換下了軍裝，穿著一件米色風衣，在秋夜的微風中顯得格外溫婉動人。
這麼晚還在街上閒逛？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氣。
在想一些事情。凌雲看著她被夜風吹亂的長髮，你怎麼找到我的？
林悅指了指遠處依然亮著燈的國家大劇院：猜你肯定走不遠。
她遞過來一瓶水，眼神里滿是關切，聽你唱到最後，嗓子都有些啞了。
這個細心的舉動讓凌雲心頭一暖。他接過水，發現瓶蓋已經被貼心地擰鬆了。這個小小的細節，像一股暖流，悄悄滲入他的心田。
他們沿著長安街漫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今晚的演出。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錯，時而分開，像是在跳著一支無聲的舞蹈。
走到王府井路口時，林悅突然停下腳步，語氣變得格外輕柔：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凌雲側頭看她，發現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
上週我回家時，給我母親看了你演出的錄影。林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一個珍藏已久的秘密，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哭了。
凌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靜靜等待著下文，感覺到這是一個重要的時刻。
她說你長得太像她的一位故人，文工團的林婉清前輩。林悅說到這裡，仔細觀察著凌雲的反應，而且，她說你們長得很像......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凌雲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決定坦白：王斌處長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林婉清，是我的母親。
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凌雲親口確認，林悅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從包裡取出一個儲存完好的舊相簿，手指微微發顫：這是我媽給我的，我母親和林阿姨當年是同宿舍的戰友，情同姐妹。這張照片，她翻開一頁，指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你滿月時拍的。
照片上，年輕的林婉清抱著嬰兒，在文工團的槐樹下笑得格外溫柔幸福。這是凌雲第一次看到母親如此生動真實的模樣，不同於王斌提供的那些證件照，這張照片裡的母親眼中滿溢著身為人母的喜悅。
我母親一直珍藏著這張照片。林悅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懷念，她說林阿姨經常在宿舍哼著歌哄你入睡，說等你長大了要教你唱歌......她說林阿姨的歌聲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樣清澈動人。
說到這裡，林悅的聲音哽咽了。這個細節讓凌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陣酸楚又溫暖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接過相簿，手指不自覺地撫過照片中母親的笑臉，彷彿能透過時空感受到那份溫暖的母愛。
他們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凌雲凝視著照片，許久才開口，聲音低沉：知道自己的身世後，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去見舅舅和伯伯。
林悅靜靜地聽著，目光溫柔而專注，像是在告訴他：我在聽，我一直都在。
在孤兒院長大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外甥、侄子。凌雲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脆弱，我怕自己會讓他們失望，怕自己配不上他們的期待......
這是凌雲第一次向外人吐露內心最深的不安。就連對王斌，他也始終保持著軍人的堅毅形象。但在林悅面前，他莫名地想要卸下所有偽裝，展現最真實的自己。
林悅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可是凌雲，親情從來不需要學習。你母親若是在天有靈，最想看到的不是你的成就，而是你幸福的模樣。你看這張照片，她指著照片上母親燦爛的笑容，你母親對你的愛，從來就不需要你用什麼來證明。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隱秘的角落。遠處傳來街頭藝人彈奏吉他的聲音，旋律溫柔地在夜色中流淌，像是在為這個重要的時刻伴奏。
能多告訴我一些關於我母親的事嗎？凌雲輕聲問道，眼中帶著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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