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聞聲回頭,見到來人,嚇得臉色一白,慌忙要跪下,“奴婢叩見王后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竇漪房上前一步,托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轉頭詢問道:“雪鳶,你認得她?”
莫雪鳶點了點頭,“娘娘還記得嗎?我們剛來代國不久,奴婢有一次去尋周將軍,路過雜役房,恰逢她被管事刁難,順手幫過她一次。”
竇漪房經她一提,很快想起了這樁舊事,那是她們初入代宮,為了打探禁宮歌聲之謎時的事兒。
她重新看向紫蘇,見她哭得雙眼紅腫,便放緩了語氣,柔聲問道:“不必驚慌,你遇見什麼事了,為何在此哭泣?”
紫蘇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哽咽道:“回娘娘的話,奴婢自小進宮,已經有十多年了,今天奴婢的家人託人給奴婢捎話,說父親病重,想見我一面,可是奴婢,奴婢……”
她說到傷心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後面的話被哭聲淹沒,只剩下無盡的委屈與絕望。
竇漪房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憫,對她十分理解,“本宮明白,一旦進了宮,就很難出去了,宮裡和你一樣想要回家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莫雪鳶也覺得紫蘇可憐,有意幫她說話,介面道:“娘娘,宮裡如今的宮人大約有幾千個,有時候奴婢也覺得人太多了,可……這是高祖定下來的規矩。”
竇漪房語氣平和,“規矩是人定的,既然不好,自然可以改。”
安陵容見姐姐起了心思,順勢開口,“姐姐,宮裡每隔幾年就會採選新的宮人入宮,而年歲漸長的宮人卻因舊例不得出宮,久而久之,人員冗餘,耗費錢糧不說,還容易滋生懈怠怨懟之心。
而且,人一多,魚龍混雜,難保不會混入旁人的探子和細作,依我看,不如尋個時機與殿下商議,設定一個年歲,凡宮人達到此年歲者,若無特殊緣由,便可放出宮去,與家人團聚,從而節省宮中用度,防微杜漸。”
竇漪房很是贊同,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慎兒,你這主意真是想到姐姐心坎裡去了。
這個年歲不宜定的過大,這樣一來,出了宮的宮人們還可以回到父母身邊,照顧雙親,共享天倫,也仍有年華能夠嫁人生子,既全了人倫孝道,也讓民間多了安居樂業的百姓,於家於國,都是有利無害的仁政。”
莫雪鳶適時問道:“紫蘇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紫蘇聽著王后與聶大人的對話,心底不由升起一絲希望,“再過兩個月,奴婢就二十五歲了。”
竇漪房明瞭,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本宮知道了,此事本宮會記在心上,你且先放寬心,保重自己。”
莫雪鳶解下系在自己腰間的一塊木質腰牌,遞到紫蘇手中,腰牌正面刻著“重華殿”三個字,背面是她的名諱,“紫蘇姐姐,這是我的腰牌,你拿去宮門口,給守門計程車兵看,就說你是我的朋友,有急事需出宮一趟,他們會放你出去的。”
紫蘇雙手顫抖地接過腰牌,難以置信地看著莫雪鳶,又看了看竇漪房和安陵容,喜極而泣,她連連躬身,語無倫次地道謝:“謝謝……謝謝你,雪鳶,多謝王后娘娘,多謝聶大人!奴婢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莫雪鳶微微一笑,“快別哭了,擦擦眼淚去吧,你父親還在家中等著你呢,記得早去早回。”
紫蘇忙不迭地應下,又朝著竇漪房行了一個大禮,“多謝王后娘娘恩典,奴婢告退!”
紫蘇匆匆離去後,安陵容隨手揉了揉劉啟的腦袋,唇角微勾,語帶戲謔地對竇漪房道:“姐姐你看,咱們雪鳶姑娘如今好大的面子,一塊腰牌就能讓宮門口計程車兵放行呢。”
劉啟被她揉得腦袋晃了晃,有些暈乎乎的,卻不肯鬆開拉著她官袍的手,還可憐地往她腿邊貼了貼,緊緊挨著,尋求穩定感。
竇漪房被兒子依賴又窘迫的小模樣逗笑,也跟著一起調侃,眼波流轉間盡是揶揄,“那可不是,周亞夫為了方便雪鳶能隨時出宮去找他,可是特意跟宮門守衛吩咐過的,大將軍發話,誰敢不聽?”
莫雪鳶被這姐妹倆一唱一和打趣得臉頰微熱,卻又無可奈何,索性彎下腰,一把將正笑嘻嘻看熱鬧的館陶抱了起來,故作鎮定地道:“小翁主餓了,奴婢先帶她回去吃些點心。”說完,她就抱著館陶大步朝前走。
館陶突然被抱高,開心地摟住莫雪鳶的脖子,還不忘回頭衝站在原地的弟弟抬了抬下巴,眼睛裡滿是得意,彷彿在炫耀自己有人抱,而弟弟只能自己走路。
劉啟仰頭瞅了瞅笑意盈盈的母后,又瞅了瞅縱容他拉著袍角的姨娘,小腦袋瓜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讓母后抱?姨娘肯定會嫌他累著母后。讓姨娘抱?母后定然會心疼姨娘受累。
平時都是雪鳶姑母力氣大,一人能抱他和姐姐兩個……唉,算了算了,男子漢大丈夫,他還是自己走吧!等回去了,再找父王抱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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