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開車窗簾,朝著外面揚聲道:“鉞鋒統領,巫誕副使有事找你!”
正騎馬跟在車隊後方、一臉煩躁的鉞鋒聞聲,罵罵咧咧地策馬過來,“又有什麼事?磨磨唧唧的,還走不走了?”
他對騶寅執意入贅的事極為不滿,連帶著看安陵容也不順眼,語氣衝的很。
安陵容探出車窗,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鉞統領,騶王爺讓我帶句話給你。”
鉞鋒眼睛一亮,立即俯下身湊近車窗,急切地道:“王爺他是不是反悔了?想通了?快讓他跟我們一起回去吧!留在大漢給人當贅婿,成何體統?我回去怎麼跟大王交代!”
他自顧自說得激昂,完全沒注意到安陵容垂在窗下的右手悄然換了一根銀針。
安陵容趁他注意力分散,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自然,“鉞統領,有蟲子。”
與此同時,針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俯身露出的頸側快速一刺。
針尖細如牛毛,刺入時幾乎毫無感覺,鉞鋒只覺得頸側一麻,像被蚊蟲叮了一下,他並未在意,揮了揮手,“什麼蟲子!王爺到底說什麼了?”
安陵容收回手,面色如常,“騶王爺說,讓你回去以後,幫他打理好王府。”
鉞鋒一聽,臉色頓時垮了下來,悻悻地直起身,嘟囔道:“知道了!真是……”
他調轉馬頭,一臉晦氣地回到了隊伍後面。
安陵容放下車簾,巫天一直饒有興致地瞧著,好奇地問:“那是什麼?我看你換了針。”
安陵容淡淡道:“我這人做事,喜歡周全,不會留下把柄,更不會連累朋友。
那是慢毒,毒性極緩,一個月後才會逐漸發作,症狀類似水土不服引發的惡疾,但藥石罔效,足夠你們平安回到閩越,並且……過上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她言下之意,就是鉞鋒的死,不會引起任何人對“巫誕”的懷疑。
巫天先是一愣,而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暢快,“你真好,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張口閉口都是辱罵女子,覺得女子只配伺候男人、生兒育女,在閩越,這樣的蠢貨有很多。”
安陵容斜睨了她一眼,“那你還不自己動手?以你的本事,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不難吧?”
“在閩越,光靠殺,是殺不過來的。”巫天收斂了笑容,眼中閃動著銳利的光芒,“那樣的觀念根深蒂固,只有等我掌握更大的權力,才能從根本上去改變一些東西。不過……”
她再次看向安陵容,眼神真誠,鄭重地道:“還是多謝你,為自己,也為我,報了仇。我叫巫天,‘女人當為天’,這是我為自己取的名字,安陵容,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個名字的人。”
安陵容心中一動,迎上她堅定的目光,同樣鄭重地回道:“巫天,我記住了,希望我們還能有機會再見。”
“再會。”巫天微笑,“祝你一切順利,也祝我……得償所願。”
安陵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掀開車簾,利落地跳下馬車,她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馬車,調轉馬頭,朝著長安城的方向,策馬而去。
身後,馬車裡傳來巫天清晰有力的命令,用的是閩越語,語調已恢復了屬於“巫誕副使”的沉穩與威嚴,“啟程,回國。”
白馬四蹄如飛,載著安陵容奔向巍峨的長安城,喧囂的風掠過耳畔,她的心底卻異常平靜。
巫天……一個身處於更險惡的環境,卻能以如此決絕方式去抗爭,從而改變命運的女子,她的路,註定佈滿荊棘,但安陵容相信,她能走下去。
正如自己,也會在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繼續走下去,有姐姐在,有雪鳶在,有需要守護的人和事在,她無所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