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見竇漪房沉默,便當她是默許了,剎那間,她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那雙染著輕愁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好似一下子變回了十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謝謝容兒姐姐!謝謝雲汐姐姐!” 她歡喜地拉起兩人的手,雀躍之情溢於言表。
安陵容瞧著她的笑容,心底那一點點因自私而產生的細微愧疚,也被沖淡了些,她認真地對張嫣承諾道:“嫣兒,你要記住我今天的話。
往後若有一日,你後悔了,厭倦了宮牆內的生活,不想再做太后,想離開了,就告訴我。到時候,我和姐姐一定再為你精心安排一齣‘金蟬脫殼’,讓你能徹底脫身,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張嫣並沒有對未來的迷茫,只有找到歸屬後的安定,“好,我記下了,但是……” 她揚起臉,笑容純淨,“我希望永遠沒有那一天。”
竇漪房也已整理好了紛亂的情緒,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讓嫣兒今日過得開心些,她展露笑顏,語氣輕鬆起來,“好了,既然大事已定,不說這些了。
嫣兒,這處宅子既然說是送給你的,就會永遠給你留著,算是在宮外給你備下的一個家。
今天反正已經出來了,機會難得,我們帶你出去玩兒吧!去郊外放紙鳶好不好?快入秋了,風大得很,紙鳶一定能放得高高的!”
張嫣眼睛亮亮的,應道,“好,我有好多年都沒有放過紙鳶了。”
莫雪鳶見狀,不用吩咐,便轉身出去準備,不多時,一輛樸素的馬車和兩隻做工精巧的燕子紙鳶便備好了。
四人乘車出了城,來到南郊一處開闊的草地上,秋高氣爽,天藍得像一塊上好的綢緞,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竇漪房拿起一隻紙鳶,笑著對張嫣說:“嫣兒,來,姐姐幫你放。”
出乎意料的是,張嫣卻拿起了另一隻紙鳶,腳步輕快地跑向了站在一旁的莫雪鳶。
她回過頭,衝著竇漪房擺了擺手,笑容狡黠,“雲汐姐姐,當年就是你和容兒姐姐一起放紙鳶的,配合得那麼好,現在你們也一起放吧,今天我想和雪鳶姐姐一起!”
竇漪房先是一怔,隨即失笑,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安陵容的唇角也微微上揚,主動從竇漪房手中接過了線軸。
於是,四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兩對。
竇漪房像多年前那樣,拿著紙鳶逆著風小跑起來,秋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她的身姿輕盈靈動,明媚如當年。
安陵容站在後方,手中握著線軸,目光始終追隨著竇漪房的身影,等待她將紙鳶送入風中。
線軸倏地滾動,紙鳶乘風而起,越飛越高。
竇漪房跑回安陵容身邊,氣息微喘,臉頰泛著紅暈,恍惚間,眼前專注控線的妹妹,模樣與十年前重合,她眼底不由得掠過一絲歉疚,
“容兒,當年那兩隻紙鳶飛出了宮,後來,我們也陰差陽錯地都出了宮……可如今,轉了一大圈,姐姐卻帶著你又回到了這裡,是姐姐對不起你。”
安陵容手中的線軸繃得緊緊的,傳遞來風的力道,但這一次,再也帶不給她任何飄忽不定、身不由己的感覺。
她就那麼穩穩地站著,操縱著天空中的紙鳶,神情平和而滿足,“可姐姐就像當年一樣,放飛紙鳶之後,無論跑出去多遠,最終都會跑回我身邊,這就夠了。”
竇漪房握住了安陵容的手,與她一起感受著風箏線傳來的力道,搖頭道:“不夠。除了紙鳶,姐姐還想給你更多、更好的東西,我的容兒,值得擁有世間一切的美好。”
即便是聽慣了竇漪房這些能甜到人心坎裡的話,安陵容還是忍不住為之心絃微顫,她眨了眨眼,好奇地反問:“那姐姐呢?姐姐覺得自己值得什麼?”
竇漪房定定地看著她,沒有絲毫猶豫,“姐姐值得……做你一輩子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