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莫雪鳶跑出一段兒後,鬆開了手中的紙鳶,那燕子便乘著秋風,搖搖曳曳地升上了高空,與竇漪房放起的那隻遙遙相對。
張嫣一直靜靜地望著她,等到她返回自己面前站定,便將握在手中的線軸往前遞了遞,“雪鳶姐姐,你先幫我拿一下,好嗎?”
莫雪鳶雖有些不解,但仍順從地接過線軸,靈活地調整著力道,確保空中的紙鳶不會失控墜落,語氣恭敬如常,“是,太后娘娘。”
張嫣從袖中取出一方絹帕,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替莫雪鳶擦拭著額角因方才跑動而滲出的汗珠,“以後,不要叫我太后娘娘了好嗎?在這裡,沒有太后,只有嫣兒,我想聽雪鳶姐姐也叫我嫣兒。”
莫雪鳶渾身一僵,她自幼習武,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更習慣了保護者和被保護者之間的角色分明,此刻被這樣小心地照顧著,不免有幾分侷促,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嫣是從前的皇后,更是呂后的外孫女,莫雪鳶對她始終存著一份天然的敬畏,但現在,這層屏障似乎被這聲柔軟的請求戳開了一個小口。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稚氣未脫,卻又過早地浸染了深宮的滄桑,莫雪鳶喉頭微動,終是順應了這份心意,“好,嫣兒。”
只是一個稱呼的改變,張嫣卻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珍寶,粲然的笑容驅散了她眉宇間常年縈繞的輕愁,整個人都變得鮮活生動起來。
她並沒有伸手接回莫雪鳶遞來的線軸,反而朝莫雪鳶身邊又靠近了一小步,兩人的肩膀輕輕挨著,一同仰起頭,望向了天空中兩隻自由翱翔的燕子紙鳶。
秋風拂過,張嫣微側過頭,目光從風箏上悄悄移開,瞧見莫雪鳶那雙總是清冽的眸子裡映著天光,竟顯得溫軟了許多,看著看著,她的心裡慢慢安定了下來。
四人身後不遠處,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後,一道頎長的身影悄然佇立。
男人臉上覆蓋著半張青銅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憂鬱沉寂,而是柔和地注視著草地上的兩對身影,目光尤其在竇漪房和安陵容身上流連忘返。
他看見竇漪房奔跑時飛揚的裙裾和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見安陵容操控風箏時專注平靜的神情,也看見張嫣依偎在莫雪鳶身邊時全然信賴的姿態。
他微微眯起眼,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悵惘中帶著釋然,“真是可惜,此情此景,我卻不能和她們一起……不過,就這樣遠遠看著她們安好,也好。”
他的身影隱在樹蔭的暗處,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分享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與歡愉,卻始終不曾邁出那一步,去打攪這片屬於她們的秋日時光。
【大漢在逃皇帝:劉盈你真是狗狗祟祟啊,怎麼聞著味兒就來了?戴個面具就當自己隱身了是吧?我真要懷疑你在容容身上裝定位器了。】
【漢宮取暖小分隊隊長:啊啊啊是我的漢宮取暖小分隊啊,當年就是她們五個在一起!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看到這樣和諧的同框,我好激動嗚嗚嗚!】
【大漢甜餅鋪:嫣兒你看雪鳶的眼神怎麼這麼不對勁?這拉絲的眼神,這主動的靠近,這對嗎?周亞夫回頭知道了要哭暈在軍營了。】
風漸漸大了些,空中的紙鳶被氣流託著,飛得愈發高遠,幾乎要化作藍天上的兩個小黑點,絲線繃得緊緊的,傳來清晰的拉力。
竇漪房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轉而看向身旁的安陵容,眼中漾著溫柔的水波,輕聲問道:“容兒,累不累?胳膊酸了嗎?”
安陵容搖了搖頭,視線依舊緊追著那隻飛得最高的紙鳶,唇角含著一抹滿足的弧度,“不累,這樣牽著線,感覺很好。”
牽著這根線,就彷彿牽住瞭如今的安穩,牽住了姐姐的手,也牽住了她飄搖兩世後,終於可以自己掌控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