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端坐龍椅,冕旒輕晃,神色淡淡地回了句:“既已安頓,便先如此,匈奴使團路途遙遠,尚未抵達,待其到來,朕再一同接見,以示我大漢對四方一視同仁之公允,其間諸般事務,愛卿可全權處置,不必事事稟奏。”
安陵容斂目躬身,平靜領旨,“臣,遵旨。”
昨日倉促間走馬上任,連官服官印都還沒來得及領取,便先去處置了那場“比武”鬧劇。
今日,她才算正式以大漢九卿之一、典客令的身份,前往屬於她的官署。
行至典客府門前,遠遠便望見三道熟悉的身影已在翹首期盼,見到她來,三人臉上皆露出欣喜之色,快步迎上前。
站在最前面的烏蘭,經過這些年有意無意的薰陶,漢話已說得相當流利,若不細聽,壓根辨不出那點草原口音。
她穿著一身莫雪鳶教她用衣裙改出來的勁裝,學著漢人的禮節,像模像樣地抱了抱拳,“陵容大人,烏蘭來了!”
緊隨其後的是衛採,她依舊是那副嚴謹認真的模樣,穿著一身素淨的曲裾,見到安陵容,立馬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下官衛採,參見大人。”
而性子最活潑的姜姒,則不像衛採那般拘束,她笑盈盈地趨步上前,眉眼彎彎,語氣親暱又不失分寸,“微臣姜姒,見過安大人,可算把您盼來了,這典客府門檻兒忒高,我們幾個沒您領著,都不敢亂闖呢。”
安陵容目光掃過三人,清冷的眸子裡染上暖意,微微頷首,“都起來吧。”
衛採有些迫不及待地回稟道:“大人,女醫署已遵照陛下的旨意,盡數搬遷至未央宮中,女醫令仍由趙大人擔任。
女醫丞一職,因大人您將下官借調至典客府任職,下官離開前,提拔了多年來踏實肯幹的柳娘和銳意進取的雲岫同任女醫丞,接替下官留下的空缺。
另外,下官怕人手不足,還將文心、阿沅一同帶了過來,趙大人那邊,也已開始著手籌備,要趁著陛下登基,再開一次女醫選拔,為署中補充新的人才。”
安陵容靜靜聽著,待她說完,才開口道:“女醫署有婆婆坐鎮,我自是放心的,回頭我會請婆婆上摺子,奏請陛下恩准,在長安城內開設第一家女醫學館。”
衛採崇敬地望著安陵容,語氣真摯而熱切:“大人……微臣當日就知道,能夠跟隨大人,是用盡了此生修來的福氣。
若有學館,天下有學醫天賦又肯努力的女子,便有了學成為醫的出路,其他患病女子,亦不至於因男女大防而無人可醫、生生熬死。”
安陵容卻擺了擺手,沒接她的高帽,“衛採,你高看我了,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高尚,推動此事,不過是因為這是婆婆多年的心願,我既在其位,便順手為之罷了。”
姜姒上前親熱地挽住衛採的胳膊,笑著對安陵容道:“哎喲,我的好大人,不管您心裡是怎麼想的,可這事情做成了,天下女子受惠總是事實不是?
咱們別老站在這風口裡說話了,秋深露重,您這剛下朝也累了吧?快進裡頭歇歇,喝口熱茶潤潤喉。”
衛採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低下頭不好意思地道:“是微臣疏忽了,一時激動,竟拉著大人在門口就說個沒完,請大人恕罪。”
“無妨。”安陵容抬步率先向府內走去,典客府內有不少僕役值守,見到她紛紛躬身行禮。
一行人穿過處理公務的正堂,徑直來到後間的書房。
安陵容在主位的案几後跪坐下來,示意三人也坐下,姜姒和衛採在她下首的席墊上坐了,烏蘭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充滿書卷氣的屋子,學著她們的樣子跪坐好,透著一股莫名的認真勁兒。
“姜姒,”安陵容將目光轉向她,“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姜姒來了精神,笑道:“大人,咱們代國原來的少府令趙謙趙大人,這次可有點‘慘’咯。
大漢的少府原本就有少府令瞿應瞿大人坐著位置,陛下總不能一來就把人家挪開吧?所以啊,趙大人就被安排做了少府丞。”
她說著,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您是沒看見趙大人接到任命時那張臉,皺得跟個苦瓜似的,精彩極了,他忙活了這麼多年,結果又回到原點了!保管大人您見了,也得笑上三天。”
安陵容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淡笑,“同僚一場,回頭你見著他,問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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