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靜靜聽著,這些情報她還是頭一回聽得如此詳盡,“匈奴內部分裂,彼此制衡,無暇全力南顧,對大漢而言是好事。
只是……兩位單于恐怕都會派遣使團前來長安朝賀新君,屆時如何接待、如何應對,是個不小的麻煩。”
李掌櫃跟在趙朔身邊多年,自然知道“恩人”拔都殿下,對眼前的安大人存著何等心思。
他本想說西屠耆單于那邊大人您完全無需擔心,他的心思只怕全在您身上,根本不會為難您,但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畢竟東家趙朔對安大人這個妹妹也是護得緊,自己若是多嘴,給安大人平添困擾,等東家回來了,非得狠狠訓斥他一頓不可,於是,他只是恭敬地低著頭,沒再繼續開口。
安陵容見他沉默不語,猜測其中或許還有更深的內情,但卻並未深究,她素來善於見招拆招,既然情報已然明瞭,便決定等匈奴使團到了再見機行事。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還是南越和閩越那攤子事。
她轉而問道:“李掌櫃,既然決定將總部遷來長安,新的商行位置,可曾選定了?”
談到具體的商業佈局,李掌櫃精神煥發,眼中精光乍現,“回大人,已經初步選定了,在長安城西北角的橫門大街。
那裡商賈雲集,貨物流通便利,往後咱們的商隊從橫門進出城也方便。而且,那個位置與大人在城西開設的容易堂距離不遠,只隔著幾條街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安陵容對他的選址很是滿意,“嗯,是個好位置,那就暫且定下,李掌櫃,等趙大哥從匈奴回來了,你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這事兒根本不用安陵容吩咐,李掌櫃也曉得分寸,“大人放心,等東家一回來,我一準兒讓他馬不停蹄地來見您。”
安陵容從案後站起身,姜姒、衛採、烏蘭和李掌櫃見狀,也都想要跟著站起來。
她揮手製止,示意四人安坐,“都坐著吧,李掌櫃,你對匈奴及西域諸國的風土人情、禮儀禁忌瞭解最深。烏蘭,你出身烏孫,熟知草原習俗。
你們二人,便趁此時機,跟姜姒、衛採好好說道說道,讓她們也多增長些見聞,往後在各自的職司上,也能應對得更從容些,我去一趟蠻夷邸。”
“是,大人!” 四人齊聲應下。
安陵容出了書房,站在典客府正堂前的石階上,對候在廊下的一名僕從吩咐道:“備車,去蠻夷邸。”
“諾。”僕從躬身應下,快步向府外車馬院跑去。
安陵容緩步踱至府門處,負手而立,靜靜等待著,只等了一小會兒,那名僕從便駕著一輛頗為寬敞的青幔馬車停在了府門前。
然而,他的神色卻有些古怪,眼神閃爍,不敢與安陵容對視,只低垂著頭,聲音略顯緊繃地道:“大人,車備好了,請上車。”
安陵容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異常,原本將要邁出的步子倏地收了回來,她站在原地,眸光銳利地掃過僕從發白的臉色,又瞥了一眼那輛看似尋常的馬車,心中警鈴微作。
她的語氣陡然轉冷,“本官忽然想起還有要事沒處理完,不去了,你退下吧。”
那僕從一聽,頓時急了,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慌忙上前半步,哀求道:“別別別,大人您千萬別走!求您了,您就上車吧!”
安陵容的疑竇更深,不僅沒有上前,反而還向後退了兩步,與他及那輛馬車拉開了距離,她隱在袖中的手握緊,做好了隨時喚人將他拿下的準備。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眯起了眼,“為何非得本官上車?車上……有什麼?”
僕從急得嘴唇哆嗦,頻頻用眼角的餘光瞥向馬車車廂求救,“小的……小的不能說!大人您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小的對天發誓,絕無半分歹意啊大人!”
安陵容豈會因他幾句含糊不清的辯解就放鬆警惕?她冷笑一聲,正欲揚聲喚侍衛,卻聽得馬車車廂內,傳來一道極輕的咳嗽聲。
聲音很輕,似乎是不想引人注意,安陵容動作猛地一頓,這聲音……清柔溫婉,分明是姐姐竇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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