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爺？”莫離面露茫然之色，她離宮多年，對長安城的人事早已生疏，更不知這“國舅爺”是何許人也。
莫雪鳶將姑姑一閃而逝的緊張看在眼裡，玩笑般地說出了實情，“姑姑還不知道吧？這位國舅爺是皇后娘娘幾年前尋回來的弟弟，名叫竇長君。
說起來，當時還有不少人私下裡議論，說這位國舅爺的眉眼有幾分像先帝，要不是有好幾位老臣出面作證，確認了他的身份，這誤會可就鬧大了。”
她話音未落，莫離的臉色已微微變了，當年呂后安排杜雲汐假死成為竇漪房，她是知情人，豈會不知竇漪房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流落在外的親弟弟？
再結合兩人長相相似的資訊，答案呼之欲出——那個所謂的“竇長君”，就是本該隱姓埋名、遠走高飛的先帝劉盈！
她萬萬沒想到，太皇太后辭世後，劉盈不僅沒有離開長安這個是非之地，反而膽大包天地回到了宮中，留在了最危險的地方。
想起呂雉生前為兒子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最終卻……莫離的心口狠狠揪了一下，一陣傷懷遏制不住地湧上心頭。
她忙垂下眼睫，借整理楊雲鬢邊碎髮的動作掩飾失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們雲兒哪有那個福氣，能跟國舅爺攀親戚。”
周亞夫直覺有異，莫離曾是呂后跟前最得臉的女官，見識過不知多少皇親貴胄，即便落魄了，也不該說出這般自輕的話來，這反應……似乎有些過頭了。
他正欲深究，莫雪鳶卻搶先一步，親暱地挽住了莫離的胳膊，“姑姑！”
她略微提高了聲調，邊說邊悄悄捏了捏莫離的手臂，“你有了雲兒，可不能不疼我了，皇后娘娘待我極好，封了我做平安郡主，還賜了我一座郡主府。
你可一定要搬過來，等我大婚之後出了宮，我們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周亞夫果然被婚事吸引走了全部心神，也顧不上去琢磨莫離的反應了，急忙跨前一步，“雪鳶，我們成婚之後，你不跟我住在將軍府嗎？”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獨守空蕩蕩的將軍府，而新婚妻子卻住在郡主府，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情景，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
莫雪鳶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面上卻故作淡然，“將軍府自然是好的，可姑姑和雲兒都是女眷，長住將軍府多有不便，我看我們還是分開住比較妥當。”
“那怎麼行！”周亞夫嗓門不自覺地拔高，想也不想就否決了，“哪有成了婚還分開住的道理？傳出去我周亞夫的臉往哪兒擱？豈不是要被營裡那幫小子笑掉大牙！”
他急得在原地轉了小半圈，忽然福至心靈，以拳擊掌，“實在不行……我搬去你的郡主府住！”話一齣口，他古銅色的臉上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莫雪鳶。
莫雪鳶忍著笑，眉眼彎彎，“好啊，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不許反悔。”
周亞夫意識到自己上當了，當著長輩的面被心上人調侃，他實在不好意思，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挽回一點顏面，粗聲粗氣地道：“雪鳶，你們姑侄分別多年，定然有許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你們團聚了。”說著，他轉身欲走，可剛邁出兩步，又像是放心不下似的折返回來。
在莫離和楊雲驚訝的目光中，周亞夫張開雙臂，短暫而用力地抱了莫雪鳶一下，鄭重地懇求道：“雪鳶，這次你不許再反悔了，以後我會把莫大娘當成親姑姑一樣孝敬……我這就回去準備聘禮，等我！”
莫雪鳶感受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以及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不安，心中微軟，湊到他耳邊戲謔地道：“我說不反悔，反正你也是不信的，有在這兒肉麻的功夫，不如速戰速決。”
周亞夫覺得此言甚是有理，重重地“嗯”了一聲，隨即不再猶豫，轉身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看那架勢，是準備回去掏空將軍府的家底，風風光光地迎娶他來之不易的心上人了。
打發走了周亞夫，莫雪鳶理了理微皺的衣袖，回身詢問莫離，想要確定她的猜想，“姑姑，雲兒她……”
莫離心知瞞不過她，輕輕點了點頭，嘆息般地道：“你猜得不錯，雲兒……就是雲陽公主。”
莫雪鳶並不意外，沉吟道：“姑姑，有我在，沒人能再傷害你們分毫，只是，關於雲兒的未來，你是怎麼想的？”
莫離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抉擇，她養了雲陽這麼多年，早已將她視如己出，自然捨不得將她送走。
可劉盈畢竟是雲陽的親生父親，他們父女是呂后在這世上最後的血脈……自己難道要因為一己私心，讓雲陽永遠頂著孤女的身份，不明不白地過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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