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長安城裡可是熱鬧非凡,平安郡主莫雪鳶與大將軍周亞夫的婚訊傳遍了街頭巷尾不說,另一件牽動無數勳貴心絃的大事——館陶公主伴讀大選,也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在安陵容的有意安排下,大選地點設定在了才剛空置不久的太子宮裡。
她身著深青色典客官袍,跪坐於主位之上,身姿挺拔,面容清麗,眉眼間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儀。
在她身側稍後一些,跪坐著一名以輕紗覆面的宮女,低眉順目。
而已經受封太原王的劉啟,則像塊橡皮糖一樣,黏在安陵容身邊,好奇地打量著魚貫而入的少男少女。
這些來自長安各家的子弟,大的不過十六七,小的才十一二歲,個個打扮得光彩照人,或背誦詩書,或展示才藝。
安陵容逐一審視,她問話不多,卻每每切中要害,幾個回合下來,已有數人因緊張失儀、才學淺薄或眼神飄忽而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一連考核了二三十人,安陵容疲倦地捏了捏鼻樑,一直密切關注著她的劉啟立刻給她倒了杯茶,雙手捧到她面前,小聲關心道:“姨娘,你累了嗎?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安陵容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湯,語氣溫和,“不累,啟兒,看了這許久,可看出什麼門道了?”
劉啟又往她身邊貼了貼,不悅地嘟囔道:“姨娘,好多進來的人都盯著我看,明明是姐姐選伴讀,又不是我選,他們老看我做什麼?”
安陵容唇角牽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因為他們不是真心要來給館陶做伴讀的,他們的目的只是住進宮裡,好有機會接近你。”
劉啟板起臉哼了一聲,“我不喜歡他們,一個個裝模作樣的,姐姐肯定也不會喜歡他們的。”
“既然都不喜歡,那我們就接著往下看。”安陵容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揚聲道,“繼續吧。”
殿門外候著的宮人應諾,片刻後,一名身形纖細,妝容素淨的少女低垂著頭,步履沉穩地走入殿中,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臣女薄巧慧,拜見安大人,拜見太原王殿下。”
安陵容眸光微動,來了些興趣,“你就是薄侯爺的孫女吧,殿上坐著太原王殿下,你為何先行向本官行禮?”
薄巧慧纖細的肩膀繃緊了一瞬,以為自己言行有失,觸怒了這位權勢滔天的女官,她不敢抬頭,聲音裡透出幾分緊張,卻仍努力保持著鎮定:
“大人恕罪。臣女此舉,是因為今日大選大人您坐在主位,太原王殿下想必只是陪您前來觀選的,臣女身為待選之身,自當以主考官為先。”
安陵容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不錯,你說得很是在理,去吧,到偏殿等候下一輪。”
這姑娘從進殿到現在,除了初入時快速掃視了一眼殿內情形,確認主次之位後,再沒有多看劉啟一眼。
無論她內心真實想法如何,這份表面上的分寸感,至少比那些急不可耐想要攀附劉啟的人要強上許多。
薄巧慧沒料到這麼容易就通過了第一關,悄悄鬆了一口氣,再次行禮,“多謝大人。”
待她離去,安陵容側首問劉啟:“啟兒,你覺得這位薄姑娘怎麼樣?”
劉啟面露難色,實話實說道:“她一板一眼的,長得也平平無奇,看著就沒什麼意思,姨娘,你喜歡她什麼呀?”
安陵容眼神一凝,原本溫和的神情陡然銳利起來,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案几一角放著的一卷竹簡。
劉啟對上姨娘驟然變冷的視線,心裡一突,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乖乖地將右手伸了出來,掌心向上。
安陵容拿起那捲竹簡,在劉啟攤開的掌心上敲了三下,劉啟疼得齜了齜牙,小臉皺成一團,但伸出的手卻穩穩地懸在半空,絲毫沒有要縮回去的意思。
安陵容放下竹簡,沉聲教導道:“啟兒,往後不可隨意評判女子容貌,更不可出言貶低不相識的女子,記住了嗎?”
劉啟搓了搓火辣辣的掌心,老老實實地認錯,“姨娘,我記住了,是啟兒不對,以後不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