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慎兒謝恩落坐,將溫宜交給乳母帶到偏殿去玩,隨後關切地看向宜修,“娘娘臉色不好,可是昨晚沒睡好?”
宜修少見地沒繞彎子,開門見山道:“皇上最近常往甘露寺去的事,你可聽說了嗎?”
這宮裡再沒有比聶慎兒更通曉其中內情的人了,但她卻故作懵然,“是,臣妾隱約聽宮人提起過,說是皇上擔憂太后的病情,常去甘露寺燒香祈福?”
宜修扯了扯嘴角,放下書轉而端起手邊的茶盞,用碗蓋輕輕撥弄著浮葉,動作間透出些許焦躁,“甘露寺那兒有個誰,你不清楚嗎?”
聶慎兒不確定地道:“娘娘是說……甄氏?不是說她早已不在甘露寺,被趕去凌雲峰了嗎?應當不打緊的吧。”
宜修一想到這兒,就沒了喝茶的心思,將茶盞重重擱回案几上,“本宮原先也這麼想,可壞就壞在皇上每回都會特意去凌雲峰。
到底是咱們疏於防範,被她鑽了空子,皇上竟如此不顧體統,頻頻去那荒山野嶺見她!”
聶慎兒倒抽一口冷氣,表情愕然至極,“這……皇上乃萬乘之尊,這般跟一個廢妃在佛門清淨地密切往來,恐怕有損聖譽吧?若是傳揚出去,言官們怕是要上書進諫了。”
宜修冷笑一聲,“皇上如今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他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罷了……只要甄氏翻不出水花來,皇上愛怎麼樣,本宮管不著,也懶得管,她一個廢妃,難道還能借著幾次私會,再爬回紫禁城不成?”
哪知下一瞬,江福海就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打千稟報道:“娘娘,奴才剛從衛太醫那兒打探到,前兩日溫太醫偷偷去了一趟凌雲峰。
回來之後,他就在太醫院裡避著人配起了安胎藥,可宮中並無小主有孕,所以這藥……只能是配給凌雲峰那位的。”
“你說什麼?!”宜修眼睛倏地睜大,“甄嬛懷孕了?!”
“娘娘,千真萬確!”江福海信誓旦旦,“奴才與衛太醫交好,他為人忠厚可靠,斷不會拿這種事胡說。
況且溫太醫配藥時雖隱秘,但所需藥材都記錄在案,衛太醫有心留意,便看出了端倪。”
聶慎兒驚得用手帕捂住了嘴,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有意拱火道:“甄氏還真是好命,才生了朧月公主沒多久,竟然又懷上了龍種!娘娘,甘露寺在京郊,天高地遠的,咱們該怎麼辦?”
宜修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甄嬛懷孕了,意味著這個孩子一旦生下來,即便母親是廢妃,也是皇家血脈,將來會是個巨大的變數!萬一皇上心軟,萬一……她不敢再想下去。
“這事……”宜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皇上知道了嗎?”
江福海忙道:“據衛太醫說,甄氏那邊胎像不穩,讓溫太醫瞞著先別告訴皇上。”
“瞞著?好,瞞著好啊!”宜修眼底驟然迸射出駭人的寒光,神色堪稱陰狠,“江福海,你說,你跟衛臨交好,是嗎?”
江福海謹慎地答道:“是,娘娘,奴才與衛太醫確有些交情。”
宜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那事情就好辦了。”
聶慎兒掩去眼底計劃得逞的悠哉,佯裝焦慮不安地為宜修重新斟了一盞熱茶,雙手奉上,憂心忡忡地道:
“娘娘,您先消消氣,喝口茶順順,咱們慢慢謀劃就是,一定要把甄氏困死在宮外,斬草除根!
只是……事關重大,衛臨畢竟不是一直跟著娘娘的,萬一中間有什麼差池,或是他一時心軟,後果不堪設想。”
宜修正要送到唇邊的茶盞頓住了,聶慎兒的話讓她被憤怒和殺意衝昏的頭腦清醒了些,是啊,衛臨畢竟不是剪秋、江福海這樣知根知底、用慣了的人。
她緩緩抿了一口茶,眼中狠厲未退,卻多了幾分深思與算計,聲音更顯森寒,“你說得對,本宮的確不能太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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