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伺候她多年,最是瞭解她的心思,也不怕,解釋道:“從前娘娘待昭小主,是利用居多,她能幫到娘娘越多,在娘娘這裡的價值就越大。
可現如今……奴婢瞧著,娘娘已經不單單把昭小主當成一把趁手的刀了,對她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迴護,有風險的事兒,竟是捨不得叫她參與其中了呢。”
宜修被說中心事,面上有些掛不住,冷哼道:“你想多了,她與沈眉莊素有來往,沈眉莊又與甄嬛交好。
本宮要對付甄嬛,事關重大,自然不放心她知曉太多,萬一她走漏了風聲,豈非壞了大事?”
剪秋但笑不語,那神情分明寫著“娘娘您就嘴硬吧”。
宜修不再理會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托盤上的朝靴,點了點厚實堅硬的靴底,眼中算計的精光再次凝聚,“行了,別貧嘴了,你去小廚房拿些東西回來,不然,本宮的好姐姐……怎麼能‘好好’幫到本宮呢?”
剪秋神色一肅,會意道:“奴婢明白。”
她依言去了小廚房,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以及一個巴掌大的小罐,她正要回內殿覆命,經過景仁宮正殿門口時,卻看見聶慎兒並未離開,而是獨自站在廊簷下,望著淅淅瀝瀝的雨幕出神。
“昭小主?”剪秋詫異地走上前,“下著雨呢,您怎麼還在這兒沒回去?”
聶慎兒還沒打探出有用的訊息,當然不肯就此罷休,心事重重地道:“我讓寶鵑帶溫宜先回去了,剪秋姑姑,我心裡實在沒底,娘娘是不是嫌我煩,惱了我了,所以才早早就趕我離開?姑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娘娘生氣了?”
剪秋見她這般慌亂,心下微軟,安撫道:“小主,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娘娘怎麼會惱您呢?娘娘心疼您還來不及呢。”
聶慎兒咬了咬下唇,像是尋求安慰般握住了剪秋捧著東西的手,“真的嗎?姑姑,你可別騙我。”
剪秋回拍了拍她的手背,“奴婢怎會騙小主?娘娘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嗎?”
聶慎兒的指尖不著痕跡地在紙包和小罐上抹了抹,才收回來虛按著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有姑姑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剪秋轉頭,招手叫來不遠處一個值守的小宮女,“去拿把傘來,送昭小主回宮。”
小宮女馬上取來一把油紙傘,為聶慎兒撐開,剪秋關切地催促道:“小主快回去吧,一會兒萬一下大了,路上更不好走,仔細別淋雨著了風寒。”
聶慎兒感激道:“好,多謝姑姑。”
她隨小宮女走出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殷切叮囑,“對了,姑姑,下了這場雨,恐怕會有倒春寒。
晚些我讓人給姑姑送一床新絮的厚褥子過來,晚上給娘娘守夜的時候可以鋪蓋著,地上寒氣重,不然容易寒氣侵體。
還有娘娘那裡,晚上門窗一定都要關緊了,千萬別讓娘娘吹著風,不然頭風症怕是又要犯了,最好睡前讓膳房給娘娘煮一碗驅寒的姜棗湯,暖暖身子再睡。”
她絮絮叨叨,事無鉅細,剪秋聽著,臉上的笑意愈發真切溫暖,深宮之中真心難得,昭嬪對娘娘的心意,她看在眼裡,也替娘娘感到欣慰,“小主放心,奴婢都記下了,一定照顧好娘娘,您也快回吧,路上當心。”
聶慎兒應了,走出一段距離後,她藉著以手掩口的動作嗅了嗅指尖,又用指腹細細摩挲感受。
她眸光驟亮,霎時間明白了宜修的計劃!
她原以為宜修是要在純元皇后做的朝靴上浸染麝香,然後讓皇上穿去凌雲峰,使得甄嬛在接觸皇上時不知不覺吸入,導致滑胎,沒想到……居然是草木灰和豬油。
宜修的心思比她預想的更縝密,皇上冒雨上凌雲峰,山路本就溼滑難行,加上在靴底用豬油混合草木灰做手腳,行走時極易打滑摔倒。
皇上龍體何等金貴,一旦受驚或受傷,蘇培盛和隨行侍衛必然惶恐勸諫,屆時,皇上很可能就會因為“山路不便”,下令將“病已大好”的甄嬛遷回甘露寺。
而一旦甄嬛回到甘露寺,那裡人多口雜,皇后的人想混進去做點什麼,比如在飲食中下藥,製造“意外”,或是散佈流言,都比在只有甄嬛心腹的凌雲峰要容易百倍,也更能掩人耳目,不易惹人懷疑。
好一招借力打力,禍水東引,既除了隱患,又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最多落個“考慮不周,讓舊物養護不當”的小小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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