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時節,清涼臺庭院裡花木蔥鬱,雀鳥鳴啾,本該是一派靜謐祥和,然而自甄嬛遷入此處,這份靜謐下便湧動著看不見的暗潮。
宜修雖未料到雍正會將甄嬛安置在果郡王的舊邸,但驚愕過後,她就意識到這個結果對她來說差別不算太大。
清涼臺不比凌雲峰人跡罕至,那裡僕役眾多,規矩鬆散,想要安插進幾個眼線,動些手腳,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她眸中寒光流轉,“凌雲峰不成,還有清涼臺,本宮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幾時。”
剪秋一邊給她捶著腿,一邊低聲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往清涼臺的廚房裡安排了個新進的燒火丫頭杏兒,手腳麻利,人也機靈,不會惹人懷疑。”
宜修唇角滿意地勾起,“好啊,告訴她,做的乾淨些,事成之後,自有她的好去處。”
剪秋垂首應下,“是。”
與此同時,清涼臺內,甄嬛所居的“歲寒軒”中。
窗明几淨,甄嬛倚在臨窗的榻上,身上蓋著一條素錦薄毯,手中捏著一封剛由小允子秘密送來的信箋。
信是聶慎兒親筆所寫,字跡清秀卻力透紙背,將新的計劃和盤托出。
甄嬛逐字讀完,將信紙湊近燭火焚燬,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流朱,這幾日你和槿汐仔細留意著,尤其是飲食湯藥,該來的東西一定會來的。”
流朱正拿著雞毛撣子清掃多寶閣,聞言立刻放下撣子走到榻邊,不安地問道:“小姐,他們……真的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動手?”
甄嬛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搖頭一笑,“越是皇上眼皮子底下,有些事做起來才越‘方便’。
皇后不會親自動手,但她有的是法子,讓事情‘自然而然’地發生,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按我們商量好的做,切莫慌了手腳。”
流朱重重點頭,用力握了握拳,“小姐放心,流朱明白!”
兩日後,黃昏時分,一個身穿淺綠色馬甲、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進了歲寒軒。
“甄娘子,該用藥了。”小丫鬟將湯藥放在榻邊的小几上後,就垂手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敬。
“有勞了。”甄嬛語氣溫和,伸手端起了藥碗,濃褐色的藥汁散發著熟悉的苦澀氣味,似乎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她將藥碗湊到唇邊,作勢欲飲,卻又停下,對那丫鬟道:“這藥太苦了,你去廚房替我取一碟蜜餞來壓壓苦味。”
小丫鬟杏兒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那碗藥,又迅速低下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待她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甄嬛讓槿汐把藥倒了,又從枕下取出一個小藥包,將裡頭的藥粉兌在水裡喝下,做完這些,她重新坐回榻上,閉上了眼睛。
不多時,杏兒就端著一小碟糖漬梅子回來了,“娘子,蜜餞取來了。”
她放下碟子,偷眼觀察著甄嬛,只見甄嬛斜倚在榻上,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甄嬛緩緩睜開眼,眼神痛苦,氣息虛弱,“我……我腹中不知怎的絞痛難忍……”
話音未落,她猛地蜷縮起身子,一隻手死死按住小腹,牙齒緊咬下唇,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娘子!娘子您怎麼了?”流朱撲到榻邊,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甄嬛抓住流朱的手,用力之大幾乎掐進流朱的肉裡,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地道:“快……快去……回宮……請太醫……溫太醫……快去!”
“小姐!您撐住!我這就去!這就去!”流朱的眼淚奪眶而出,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就往外狂奔,因為太過驚慌,在門檻處還絆了一下,踉蹌幾步才穩住,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歲寒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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