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被烏雅成璧這番撕開所有偽裝的控訴驚得臉色發白,他霍然起身,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想要為她拍背順氣,“當年的事……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佟佳氏一族的榮辱繫於我身,姐姐在宮中步履維艱,我也是沒了辦法。
不然,我怎麼會捨得……親手將你送進宮裡?無論世事如何變化,我都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情意,我隆科多對天發誓,心裡永遠只有成璧一人!”
情急之下,舊日的稱呼脫口而出,他的手臂也隨之攬上了烏雅成璧顫抖的肩膀。
烏雅成璧感受到久違的懷抱,鼻尖一酸,一滴淚水猝不及防地滾落。
這懷抱,隔了數十年的光陰,隔了宮牆重重,隔了彼此身份的天塹和麵目全非的心,竟然還有一絲熟悉的暖意。
但她卻不敢貪戀,抬手就要推開他,“放開!成何體統!”
可她病體虛弱乏力,這一推不但沒能推開隆科多,反倒身子一軟,向前栽進了隆科多懷裡。
數十年的光陰,宦海沉浮,權力傾軋,在這一刻都遠去了,隆科多想起年少時那個穿著粉藍衣衫、在柳樹下對他巧笑倩兮的女子,想起那些月下私語、互許終身的夜晚……
反正殿中無人,竹息早已屏退左右,反正……他們早已不是當年的少男少女,他是權傾朝野的隆科多,她是尊貴無比的太后。反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鬼使神差地,他順勢收緊了手臂,將他曾經愛過、也利用過的女人,緊緊地擁住。
“成璧……”他低低喚了一聲,嗓音沙啞,浸透著無盡的複雜情愫。
壽康宮外,秋陽正好,將硃紅的宮牆映照得一片暖融。
瓜爾佳文鴛帶著貼身宮女景泰火速趕來,她走得急,景泰小跑著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雕花食盒,裡頭裝著幾樣精緻的點心。
這是文鴛特意命她從小廚房拿的,想著既然要去給太后請安,總不好空著手。
“快些!”文鴛不耐煩地回頭催促,“磨磨蹭蹭的,別耽誤了本宮的正事!”
“是,娘娘。”景泰連忙加快腳步,心裡卻暗暗叫苦。
自家主子這性子,說風就是雨,剛剛在儲秀宮聽見了惠貴人和浣碧的幾句閒話,立時就要來壽康宮“爭寵”,這般莽撞,萬一衝撞了太后可怎麼好?
兩人來到壽康宮門前,卻見宮門緊閉,守門的太監宮女竟一個也不見蹤影。
文鴛腳步一頓,“怎麼回事?大白天的,怎麼關著門?”
景泰也覺得奇怪,上前輕叩了叩門環,“有人嗎?祺嬪娘娘來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門內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壽康宮四周靜悄悄的,連個路過灑掃的宮人都沒有,異樣的寂靜讓文鴛心頭莫名有些發毛,但她素來膽大,又正在氣頭上,哪裡肯就此罷休?
“定是那些奴才偷懶,躲到哪裡耍去了!”文鴛冷哼一聲,直接就要去推那扇緊閉的宮門,“本宮自己進去!”
“娘娘,這不合規矩……”景泰想要勸阻,可文鴛已經推開宮門走了進去,景泰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壽康宮的庭院裡同樣空無一人,正殿門窗緊閉。
文鴛站在庭院中央,四下張望,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