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道不留半分情面的聖旨直接送到了隆科多府上——結黨營私,紊亂朝綱,貪墨納賄,大不敬……林林總總共四十一款大罪,數罪併罰,判處斬立決!
隆科多接到聖旨時,如遭雷擊,他這才明白,皇上哪裡是念舊情?分明是早已動了殺心!那日的溫言安撫,不過是麻痺他的緩兵之計!
就在隆科多萬念俱灰,闔府上下哭嚎一片之時,又一道旨意緊隨而至,雍正“念及隆科多昔日功勞”,特開恩典,將斬立決改為圈禁,終身囚於暢春園,非詔不得出。
從鬼門關前被拉回,隆科多後背的冷汗浸透了重衣,心中卻無半分慶幸,只有無邊的寒意,圈禁暢春園,與世隔絕,這比一刀殺了更折磨,這是皇上對他最大的羞辱和懲罰。
但他已無力反抗,只能麻木地接旨謝恩,在侍衛的“護送”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地被押往了暢春園。
又過了幾日,一個陰沉的午後,暢春園那處偏僻冷清的院落外,迎來了兩位訪客。
孫竹息領著一名披著深色斗篷、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在侍衛警惕的審視下,遞上了壽康宮的腰牌,“太后娘娘念及舊情,特恩准隆科多大人的家眷前來探望片刻。”
侍衛仔細查驗了手諭和腰牌,又打量了一番那名沉默不語的“家眷”,終究不敢阻攔太后的人,側身讓開了道路。
竹息沒有跟進去,只站在院門外的廊下,攏了攏衣袖,盡職地看守著。
那名“家眷”步履略顯沉重地走進了屋舍。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窗戶緊閉,光線昏暗,隆科多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棉袍,背對著門口,面朝牆壁坐在椅子上,身子佝僂著,形容憔悴,宛如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聽到腳步聲,他並沒有回頭,只以為是家中哪個妻妾或是子侄前來探望,聲音沙啞無力地開口道:“不是說了,讓你們不必再來……如今這境地,來了也是徒增傷感……”
話音未落,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聲音……他轉過頭,黯淡的眼中一派驚疑。
來人緩緩抬手,拉下了那頂遮住頭臉的斗篷帽子。
帽簷下,並非他預想中的任何一位妻妾,而是太后,烏雅成璧,她沒有佩戴鳳冠,只挽著簡單的髮髻。
隆科多死灰般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一線光亮,他踉蹌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太后娘娘,您怎麼來了?”
是了!皇上到底還是顧忌太后!太后也終究沒有完全捨棄他!這或許是轉機,是天不亡我隆科多!太后親自前來,必定是設法來救他出去的!
他欣喜地跪地請安,“奴才隆科多,恭請太后娘娘!”
烏雅成璧虛扶了他一下,“起來吧,這裡沒有外人,不必行此大禮。”
隆科多依言起身,心情激動不已,眼眶都有些溼潤,“太后娘娘……您能來……奴才……奴才真是……”
烏雅成璧避開他的目光,環視了一下這間簡陋的屋子,眉頭微蹙,關懷道:“此地溼寒,你年紀大了,怕是受不住。
哀家回去後,會差人送些禦寒的衣物被褥過來,你且……再忍耐些時日,哀家……總會想辦法的。”
這話聽在隆科多耳中,無異於天籟之音,他感激涕零,又要跪下謝恩,“奴才叩謝太后娘娘!”
“好了,”烏雅成璧制止了他,將手中一直提著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坐下說話吧。”
隆科多連忙應聲,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太后的動作。
烏雅成璧打開了食盒,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碟精緻的小菜:一碟胭脂鵝脯,一碟火腿鮮筍,一碟清炒豆苗,還有一碟他年輕時最愛吃的糟鵪鶉,菜色簡單,卻樣樣都是他舊日的喜好。
食盒下層,則是一隻青瓷酒壺並兩隻同色的酒杯。
“哀家記得,你最愛喝竹葉青。”她拿起那壺酒,斟滿了一杯,推到隆科多面前,“這是哀家親手做的幾樣小菜,這酒……也是哀家宮裡的珍藏,你……嚐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