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和躲在黎縈身後,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小手緊緊抓著黎縈的衣角,不敢吭聲。
黎縈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詞句回道:“回皇上,祺嬪娘娘性子……直爽,與欣貴人時有口角。
欣貴人也是個不肯吃虧的性子,兩人爭執時,祺嬪娘娘有時言語間嚴厲了些,曾訓斥過淑和公主幾句,公主年紀小,想必是有些被嚇著了。”
雍正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他本就因瓜爾佳鄂敏之事心頭窩火,此刻又聽聞祺嬪在宮中跋扈至此,竟連公主都敢隨意訓斥,對她的厭惡更是達到了頂點。
黎縈蹲下身,平視著淑和的眼睛,耿直地安撫道:“淑和不怕,你看,皇上就在這裡。
皇上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你是皇上的公主,皇上會保護你的,所以你在皇阿瑪面前,什麼也不用怕,對不對?”
淑和望著黎縈鼓勵的眼神,又偷偷瞄了一眼面色沉肅卻目光溫和的皇阿瑪,彷彿獲得了勇氣,重重點了點頭,給自己打氣般小聲重複道:“嗯!淑和不怕!有皇阿瑪在,淑和什麼都不怕!”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從黎縈身後走出來,來到雍正身邊,“皇阿瑪,淑和有個秘密想告訴你,連額娘都沒有告訴呢。”
雍正見她這般鄭重其事,饒有興致地俯下身,配合地問道:“哦?是什麼秘密?說給皇阿瑪聽聽。”
淑和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道,“前些日子,皇祖母生病,兒臣心裡記掛,下學後便帶著宮人想去壽康宮看看她。
可是……走到宮門口附近,兒臣看見祺娘娘她偷偷推開了壽康宮的門,一個人溜了進去,待了好一陣子,然後才慌里慌張地跑出來,臉色白白的,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皇阿瑪,她肯定是偷偷進去做了壞事!但是淑和害怕她,所以誰也不敢說,現在淑和不怕了,淑和告訴皇阿瑪。”
雍正聽著淑和的敘述,神色驟然變得凝重起來,他仔細詢問了淑和具體的時日,淑和歪著頭努力回想,說出了一個大致的日期。
雍正心中一震,那正是隆科多進宮“探病”太后的那天!
剎那間,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祺嬪撞見了太后與隆科多的私會,所以她才會那般失態!所以她才會在夢中囈語!
所以,她今日才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前來為瓜爾佳鄂敏求情,是覺得握住了這個把柄嗎?
一股冰冷的殺意自雍正眼底升起,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拍了拍淑和的背,剋制著翻湧的情緒,溫聲道:
“淑和做得很好,很勇敢,這件事朕知道了,會讓人留意的,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淑和見皇阿瑪沒有責怪自己隱瞞,反而誇獎了她,舒了口氣,關切道:“那皇阿瑪也不要太累,兒臣告退。”
黎縈也跟著福身,“臣妾告退。”
雍正一揮手,黎縈便牽著淑和的手,退出了養心殿,在殿門口與神色激動的瓜爾佳文鴛擦肩而過。
蘇培盛將瓜爾佳文鴛領進殿內,文鴛一見到雍正,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跪地哭喊道:“皇上!臣妾的阿瑪是冤枉的!
他對皇上忠心耿耿,一定是有人嫉妒阿瑪得皇上重用,故意構陷!求皇上為臣妾的阿瑪做主啊!”
雍正冷眼俯視著下方哭得毫無形象可言的瓜爾佳文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淑和方才所說的話,以及夏刈密摺中瓜爾佳鄂敏的累累罪行。
這個蠢婦,不僅有個欺君罔上的父親,自身還窺破了他最不願人知的宮廷醜聞,留著她,遲早是個禍害!
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雍正眼中殺機畢露,再無半分猶豫,厲聲道:“瓜爾佳氏,御前喧譁,哭鬧失儀,成何體統!看來是朕平日太過縱容你了!蘇培盛!”
“奴才在!”
“將祺嬪瓜爾佳氏,削去封號,廢為庶人,打入冷宮!非詔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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