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剛剛平靜下來的承明殿,再次被這石破天驚的訊息炸得人仰馬翻。
劉恆同樣愕然,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沉穩持重、忠心耿耿的周亞夫,竟會在大軍開拔在即的緊要關頭,提出這麼荒唐無理的要求?
薄昭氣得臉色鐵青,厲聲斥道:“放肆!周亞夫這是在要挾陛下嗎?”
灌嬰亦是眉頭緊鎖,“大軍出征,關乎社稷安危,豈能因一己私情而延誤?
周亞夫此舉,實乃恃功而驕,目無君上,陛下,若縱容此風,日後將領紛紛效仿,朝廷威嚴何在?軍紀何存?”
劉恆的面色霎時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亞夫是他在代國時就一直重用的將領,平素最是識大體、顧大局,如今是怎麼了?
是覺得自己平叛之功唾手可得,便開始得意忘形?還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別有用心?
安陵容聞言,震驚地抬起頭,她憤慨到了極點,近乎失態地向前邁出一步,清越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陛下,周亞夫此舉實在猖狂!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執掌大軍、即將開拔之際提出這等無理要求,分明是早有預謀,恃兵自重!
今日他敢向陛下討要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來日焉知他不會得寸進尺,向陛下索要更多不該屬於他的東西?此風斷不可長!”
她語速漸快,言辭犀利,目光灼灼地望向御榻上的劉恆,拱手深深一揖,斬釘截鐵地道:
“臣懇請陛下,即刻收回周亞夫的兵權,另擇良將出徵濟北,並對其狂妄悖逆之舉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劉恆看著下方義憤填膺的安陵容,倒也不覺得意外,容兒與漪房、雪鳶三人情同姐妹,感情深厚非同一般。
如今周亞夫公然點名討要雪鳶,無異於直接冒犯了漪房,也觸怒了將兩位姐姐視若逆鱗的容兒,她會如此生氣,急欲為姐姐們討回公道,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
但是,作為帝王,他需要考慮的遠不止於此,周亞夫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能力出眾,在軍中頗有威望,此次平叛關係重大,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
更何況,若是收回周亞夫的兵權,朝中還有哪些將領能讓他放心地委以重任?灌嬰等老將固然經驗豐富,但終究不是他的心腹,難免存有隔閡……
想到這裡,劉恆雖同樣對周亞夫的舉動感到惱怒,卻不得不強壓下火氣,試圖將此事的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儘量保持著平和,“周亞夫此舉,確實不妥,但他討要的畢竟是皇后身邊的人,此事關乎皇后,亦算朕的家事。
至於是否要不要處置周亞夫,如何處置,朕……還是要先問過皇后的意思,再行決斷。”
他刻意將此事定性為“家事”,意在大事化小,避免朝堂之上再生波瀾。
“今日若無其他要事,便退朝吧。”說罷,他就直接站起身,在內監的簇擁下離開了承明殿。
“恭送陛下——”群臣齊聲高呼,躬身相送。
待劉恆的身影消失在殿後,眾臣才直起身,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著,陸續向殿外走去,今晨接連發生的變故,讓每個人都心緒難平。
安陵容隨著人流緩步走出大殿,明媚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眯了眯眸子,眼底深處一片冷靜,與方才殿上憤慨激昂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不經意間回眸,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不遠處正與幾名大臣低聲交談的軹侯薄昭身上。
薄昭眉心緊蹙,面帶不豫之色,似是在對竇漪房姐弟的“僥倖”脫身耿耿於懷。
安陵容心中冷笑,劉恆的這個舅舅,對姐姐似乎抱有極大的成見和惡意,還真是不安分,可惜,他最大的依仗薄太后早就死了,如今不過是個空有侯爵之位、卻無實權傍身的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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