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嶽自己也覺得這說辭站不住腳,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笑過之後,他的神色漸漸變得認真起來,坦誠地迎向安陵容的審視:“大人,其實末將的想法很簡單。”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話語中沒有絲毫的輕視或不敬,只有建立在現實依據下的純粹判斷:
“先帝……惠帝,他不是沒當過皇帝,可一個連太皇太后那樣經天緯地、宏才大略之人都扶不起來的皇帝,末將自問,憑末將這點微末本事,更是做不到。
同樣,那半枚能調動長安守軍的虎符,是太皇太后臨終前交給大人您的,太皇太后認可您,她老人家慧眼如炬,是絕不會看錯人的,所以,從一開始,末將就打算追隨大人您。”
他抬眼看了看安陵容,見她依舊面無表情,便鼓起勇氣,將心底話和盤托出:
“經過這段時日的共事與觀察,大人行事果決,謀略深遠,更難得的是,大人心中有桿秤,知曉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末將便打定了主意,要效忠於您。”
說到最後,他斂去了臉上所有的笑容,鄭重其事地朝著安陵容抱拳,半弓下身,姿態謙卑而堅定:
“但末將與大人相識日短,大人對末將必不能完全信任,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今日之事,就是末將交給大人的投名狀,末將願以此表明心跡,從此以後,唯大人馬首是瞻!”
安陵容沒吭聲,蕭子嶽就保持著躬身抱拳的姿勢,一動不動,好像只要安陵容不開口,他就能一直這樣站下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安陵容審視著他寬闊的肩膀和低垂的頭顱,眸光深邃,不斷衡量著他這番話的真偽,以及這份投誠的價值。
良久,她清冷的眉眼間才終於浮現出了滿意之色。
她伸出手,輕輕托住蕭子嶽的手腕,將他扶了起來。“蕭將軍請起,其實,讓你去抓程屏,救出竇長君,本就是本官對你的考驗。”
蕭子嶽瞳孔微縮,安陵容居然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也就是說,倘若他昨日在密室中見到惠帝劉盈之後,真的動了其他心思,無論是檢舉揭發,還是暗中策劃什麼宮變復辟的戲碼,那麼今日命喪黃泉的,就絕不止程屏一個,他蕭子嶽的人頭,恐怕也要一併落地了!
他不由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再次躬身,語氣更加恭敬,“謝大人!末將……慶幸通過了考驗。”
安陵容微微頷首,“不必多禮,往後盡心辦事即可。”
蕭子嶽挺直脊背,沉聲應道:“是!大人有何指示,但請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安陵容略一沉吟,道:“不日,周亞夫的大軍就會開拔前往濟北,待他走後,長安守備必然空虛。
你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向陛下請示,就說為防周亞夫在外擁兵自重,懷有二心,請求陛下增派兵力,由你統一排程,加固長安城防。”
蕭子嶽是聰明人,立即領會了安陵容的深意,重重應諾:“末將明白!定不負大人所託!”
“好了,你去吧。”安陵容揚了揚下巴。
“末將告退。”蕭子嶽再次行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安陵容抬步走向小巷的另一頭,那裡,一輛不起眼的青幔馬車正靜靜地等候著,車伕見她走來,連忙放下腳踏。
安陵容登上馬車,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閉目養神,腦海中思緒飛轉。
周亞夫已被她成功激怒,按照計劃提出了“非分”之請,將帝王的猜忌之心挑動了起來,蕭子嶽也通過了考驗,正式納入了她的麾下。
那麼接下來……呼衍蘭珠,人人都說你是個聰明人,最擅審時度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