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程屏已死,你們老上使團在長安最大的內應已然覆滅,我為你鋪好了路,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馬車緩緩啟動,向著典客府的方向駛去,安陵容睜開眼,眸色冷厲,深不見底。
蠻夷邸,老上單于使團客院。
一名匈奴護衛單膝跪地,垂著頭,將今日早朝上程屏伏誅、竇長君身份風波以及周亞夫臨陣求娶的驚人訊息,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端坐主位的丘林兀格。
“砰!”
丘林兀格聽完,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案几上,震得杯盞亂跳,茶水四濺。
他額角青筋暴起,虎目圓睜,死死盯住坐在他對面,正慢條斯理品著茶的呼衍蘭珠,“呼衍蘭珠!這就是你所謂的萬無一失?
程屏那個廢物,收了我們那麼多珠寶,拍著胸脯保證能說服漢朝皇帝割地,結果呢?這麼輕易就被殺了!
白白搭進去我們兩箱珍寶不說,還讓漢朝皇帝看了我們匈奴的笑話,回去之後你讓我怎麼跟大單于交待!”
相較於丘林兀格的暴跳如雷,呼衍蘭珠卻是顯得氣定神閒。
他將手中的茶杯舉到唇邊,輕抿了一口溫熱的奶茶,才道:“丘林大人,你急什麼?不過是一步棋廢了,棋盤之上,難道就只有這一顆棋子可走嗎?更好的棋子,正等著我們去用呢。”
“更好的棋子?”丘林兀格濃眉緊鎖,不耐煩地道,“你少跟我打這些啞謎,我丘林兀格是個粗人,不是大單于,沒功夫聽你這些彎彎繞繞的廢話!有什麼屁就快放!”
呼衍蘭珠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慍怒,但瞬間就被他完美地隱匿起來,他不再看丘林兀格,轉而面向那名仍跪在地上的護衛,吩咐道:
“今日之內,漢帝劉恆必定會下達旨意,回應周亞夫荒唐的請求,你帶幾個機靈的人,去一趟長安城西,那裡靠近軍營,務必給我探出旨意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是,呼衍大人!”護衛單手扶肩,恭敬地行了一禮,迅速起身退了出去。
丘林兀格眼神一凝,疑惑又輕蔑地道:“周亞夫?他不就是被美色衝昏了頭,求娶個無足輕重的侍女而已嗎?這有什麼稀奇的,難道還能翻出天去?”
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將領的風流軼事,能有什麼大用處。
呼衍蘭珠素來自視甚高,精通權謀之術,見丘林兀格連這般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心中鄙夷更甚,也懶得再與他多費唇舌解釋,只道:“丘林大人何必多問?事成之後,你自然就會知曉其中奧妙。”
丘林兀格自覺受到了輕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大片陰影,居高臨下地瞪著呼衍蘭珠,語氣森然:
“呼衍蘭珠,你最好祈禱自己這次真的能‘事成’,否則,等回到王庭之後,我定會向大單于稟明此次長安之行的所有細節,尤其是你那些自作主張的‘妙計’是如何一敗塗地的。
還有你那個好妹妹紇嫣,私自混入使團跟來,整日里惹是生非,你再不管好她,讓她壞了大事,休怪我對你們兄妹二人不客氣!”
聽到“紇嫣”二字,呼衍蘭珠捏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但他臉上笑容不變,甚至頗為溫順地應道:“是,丘林大人的教誨,蘭珠記下了。”
丘林兀格冷哼一聲,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房間。
待丘林兀格厚重的腳步聲遠去,呼衍蘭珠的笑容落了下來,側過頭對身旁的心腹隨從道:“紇嫣呢?讓她過來見我。”
隨從面露難色地回稟:“大人,紇嫣小姐她……一早便換了漢家女子的衣裳,帶著兩個護衛出門了,說是悶得慌,要出去逛逛,此刻並不在院中。”
呼衍蘭珠眼中厲芒乍現,“等她回來,叫她即刻來見我,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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