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亞夫望著馬上神采飛揚的莫雪鳶,又瞥了一眼那頂刺眼的花轎,古銅色的臉龐漲得通紅。
他哪肯就範,低喝一聲:“雪鳶!胡鬧!”
他身形一動,如大鵬般掠起,落在莫雪鳶身後的馬背上,伸手就要去奪她手中的韁繩,想要調轉馬頭,“你不願坐花轎,那我與你共乘一騎回去便是!”
莫雪鳶早有準備,手腕一翻,便與他爭奪起來。
兩人皆是身手不凡之輩,你來我往地快速過了十幾招,衣袂翻飛,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周亞夫力道剛猛,莫雪鳶靈巧敏捷,兩人一時相持不下。
就在周亞夫即將扣住莫雪鳶手腕,欲要發力之際,忽覺腰間一麻,緊接著一股痠軟之感蔓延全身,再提不起半分氣力。
他驀地一驚,抬眼看去,旁邊的安陵容正不動聲色地拍去指尖殘留的些許無色藥粉,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模樣。
莫雪鳶趁此機會制住周亞夫,嫣然一笑,朗聲道:“多謝容兒!”
隨後,她半點不客氣地拿起紅紗蓋頭,蓋在了周亞夫頭上,將他那張寫滿了震驚與羞惱的俊臉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姐妹們!” 莫雪鳶一手穩住渾身無力的周亞夫,一手拉起韁繩,意氣風發地道,“跟我迎周大將軍回郡主府!”
喜官隊伍奏起歡快的喜樂,擁著馬上的新人,大搖大擺地在長安城的主街上繞行起來。
這般景象,可是讓城裡的百姓們看了個前所未有的大新鮮,議論聲、歡笑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不知有多少圍觀的女子,為莫雪鳶的颯爽英姿傾倒,眼中流露出欽羨的光芒,心底暗暗想著,日後若有機會,也要像平安郡主一樣,風風光光地贅個俏郎君回家。
周亞夫起初被紅蓋頭遮著視線,耳中盡是兄弟們的鬨笑和百姓的議論,只覺得羞窘難當,偏偏渾身痠麻無力,連話都說不出,只能靠在莫雪鳶背上生悶氣。
但是,聽見一向冷淡的雪鳶竟然笑得格外開懷,知她是真的高興,他心裡的那點彆扭竟奇異地漸漸消散了。
罷了罷了,總歸是自己傾心多年、費盡心思才求娶到的女子,只要她開心,就這樣被她強搶回郡主府,似乎……也不錯?想到這裡,周亞夫蓋頭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揚。
隊伍熱熱鬧鬧地在城裡巡遊了一圈,最終回到了張燈結綵的平安郡主府。
府邸正廳內,紅燭高燃,竇漪房和劉恆親自出宮前來為新人主婚。
劉恆一見周亞夫被莫雪鳶半扶半抱著進來,頭上還蓋著塊顯眼的紅蓋頭,不由以拳抵唇,強忍下湧到嘴邊的笑意,故作嚴肅地“誇讚”道:“周將軍今日這身新郎裝扮,果真是……別具一格,令人過目難忘啊!”
他的嘲笑無異於火上澆油,可把周亞夫氣的夠嗆,要不是對方是皇帝,打不得,周亞夫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頓。
竇漪房唇邊也噙著溫柔的笑,目光掃過一臉淡然的安陵容,心中明瞭,這種壞主意,不用猜她都知道肯定是她的小容兒出的,雪鳶不過是跟著容兒一起胡鬧。
她見新人已到,示意主持昏禮的禮官可以開始了。
禮官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吉時已到——新人就位——”
待儀式進行到“夫妻對拜”這一環時,廳門外驀地傳來一聲斷喝:
“且慢!”
這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喜氣洋洋的廳堂之上,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鬧與樂聲。
眾人循聲望去,廳門處,一名頭戴寬簷斗笠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周身氣息陰沉。
他甫一齣現,又是在這種關頭,周亞夫也顧不得頭上的紅紗,跨前一步將莫雪鳶擋在了身後,濃眉緊鎖,沉聲喝道:“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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