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竟敢孤身深入大漢腹地,潛入長安城中,出現在他的婚宴上,絕不可能只是為了送賀禮這麼簡單,必有更大的圖謀。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泰然自若,試圖先穩住對方,“使者遠道而來,周某不勝榮幸。今日喜宴,來者皆是客,還請使者坐下喝一杯喜酒吧!”
斗笠男子並未搭話,視線穿過周亞夫身後,似是想看清他身後的女子,周亞夫有所察覺,心中莫名一緊,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莫非是雪鳶在外行走時,無意中惹下的什麼風流債,如今找上門來了?這個想法讓他更加警惕,身形微側,將莫雪鳶遮擋得更加密不透風。
斗笠男子努力辨認未果,只覺得身形略像,當即不管不顧地厲聲怒斥道:“大單于對你一片痴心,你卻與人勾結,將他害死!如今,你竟還要與殺了大單于的兇手成婚,好!當真是好得很啊!”
周亞夫臉色驟變,正欲開口辯駁,斗笠男子卻從懷中掏出兩樣物事,狠狠地擲在了地上,“這兩份賀禮,是大單于早先便命我備下的!一份,是給與他並肩作戰、出生入死多年的漢朝兄弟準備的!”
他再次掃向周亞夫身後,眼中浸滿了無盡的悲憤和嘲諷,“另一份……是給你準備的聘禮!你們二人……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抬起頭,徹底露出了真容,不是別人,正是昔年追隨在拔都身側忠心耿耿的貼身侍衛——日律!準確的說,是須卜日律!
憤怒和悲痛扭曲了他原本剛毅的面容,他不再多看廳內眾人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廳中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摸不著頭腦的話整得發愣,竟也沒有一人出聲阻止,任由他揚長而去。
一片死寂之中,劉恆朝身旁一名內侍示意了一下。
內侍連忙上前,撿起被日律擲於地上的兩樣東西,放在托盤上,恭敬地呈到帝后和周亞夫等人面前。
盤中之物,一樣是一塊顏色暗沉、隱隱泛著奇異幽光的金屬塊;另一樣,是一方沉甸甸的金色印信,印紐雕琢成狼首形狀,威嚴猙獰,赫然是象徵著匈奴最高權力的——單于大印!
周亞夫盯著那兩樣東西,心緒複雜難言。
當年,他帶著安陵容的謀劃前往草原,與拔都聯手圍剿東匈奴,由於心思不純,所以他始終未曾與拔都深交。
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某次酒後,無意間提起待大勝還朝後要回長安迎娶心上人的話,竟被那位豪邁的匈奴大單于記在了心裡。
不僅記住,還早早就命人備下了賀禮……這隕鐵,乃是天外之物,珍貴無比,可遇不可求,是鑄造神兵利器的絕佳材料。
而拔都,卻大方地將如此重寶贈予了他這個“肝膽相照”的兄弟,可他卻……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和沉重感壓在了周亞夫心間,但他是大漢的將軍,肩負著家國重任,有些事,不得不為。
他收斂心神,轉向劉恆,抱拳請示道:“陛下,此人乃匈奴重要人物,竟敢潛入長安,要不要立即派人抓住他?”
站在竇漪房身側的安陵容心頭一跳,她自然知道,日律是將雪鳶誤認成她了,她看著那方單于大印,不自覺地握住了竇漪房的手臂。
竇漪房誤以為妹妹是因為大印有所觸動,心軟之下想保日律一命,拍了拍她的手背,望向劉恆溫聲提議道:
“陛下,今日畢竟是雪鳶和周將軍大喜的日子,那使者雖是匈奴人,但也是送禮而來,咱們就別想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了,免得衝撞了喜氣。禮官,繼續儀式吧。”
劉恆略一沉吟,便對著禮官微微頷首。
禮官見狀,深吸一口氣,再次提高了嗓音:“夫妻——對——拜——!”
莫雪鳶與周亞夫相對而立,兩人眼神交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他們同時躬身,鄭重地對拜下去,這一拜,意味著儀式完成,兩人正式結為夫妻。
“禮成——!開——宴——!”禮官高聲唱喏。
廳內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賓客們紛紛上前道賀,侍女僕從們端著美酒佳餚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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