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弘曆每日去書房讀書之前,都會先來延慶殿一趟,服侍端妃用藥,以盡孝道,風雨無阻。
就連窮冬臘月時,冒著鵝毛大雪他也會來,儘管凍得臉頰通紅,卻還是會面帶笑意地說“額娘,藥要趁熱喝”。
端妃嘴上不說,心裡卻暖,這麼日復一日地相處下來,她與弘曆之間的母子情分也是越來越深。
可今日,卻不見他的蹤影。
端妃接過藥碗,拿起白瓷勺子輕輕攪了攪褐色的藥汁,納罕道:“吉祥,今日怎的不見弘曆?”
吉祥答得稍顯猶豫,“娘娘……四阿哥他……出事了。”
端妃眼神一凝,握著藥碗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抬眸看向吉祥:“怎麼回事?他現在怎麼樣了?是身子不適,還是被皇上責罵了?”
吉祥忙道:“娘娘別急,奴婢打聽過了,四阿哥已無無礙。是……有人在四阿哥的夜宵裡下了毒,不過好在四阿哥身邊的張嬤嬤是個得力的,察覺不對後立刻揹著四阿哥去了壽康宮求助太后。
四阿哥得太醫及時救治,已經沒事了,只是身子還有些虛弱,被太后留在了壽康宮靜養。”
端妃皺緊了眉頭,“竟是有人給他下毒……弘曆一向不與人爭執,連三阿哥那裡,本宮也是教他藏拙為先,莫要鋒芒太露。好端端的,究竟是誰?難道是……”
思索間,一個可能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心頭一沉,不敢再想下去,幾口飲盡藥汁,把空碗往吉祥手裡一塞,掀開身上蓋著的錦被就要下床:“不行,吉祥,替我更衣,本宮要去壽康宮看看他。”
“是,娘娘。”吉祥放下藥碗,服侍她起身,梳洗穿戴。
她剛扶著端妃出了殿門,走上宮道,就見不遠處,一道鵝黃色的小身影風一般地朝前跑來,跑得急了,腳下一絆,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
端妃下意識地彎下腰,伸手接了一把,將那小人兒穩穩扶住。
“溫宜,慢些跑!”聶慎兒略帶焦急的呼聲隨風揚起,她快步追了上來,髮間的步搖隨著動作一陣急晃。
走到近前,聶慎兒緩了口氣,福身一禮,“嬪妾見過端妃娘娘,公主不懂事,一味瘋玩,沒撞到娘娘吧?”
她說著,招手將溫宜攬到身邊。
溫宜仰起小臉,眨巴著大眼睛望向端妃,軟軟地喚了一聲:“端娘娘好。”
端妃見到聶慎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緩緩直起身,看著聶慎兒貌似關切無辜的神情,搖頭自嘲一笑,“原來……又是你的手筆,拿溫宜公主作筏子,你這‘偶遇’設計的,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巧妙’。”
聶慎兒很是困惑,眼裡卻隱約透出十拿九穩的笑意,“娘娘這話,嬪妾可聽不明白了。
只是公主貪玩亂跑,不小心驚著了娘娘,嬪妾心中過意不去,正該帶公主送娘娘回宮,給您壓驚賠罪才是。”
端妃一碰上她,就好像是碰見了剋星似的,縱是有百般的深沉心機、多年的養氣功夫,也都化作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她知道,聶慎兒既然來了,還特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必是有備而來,躲是躲不過的。
她輕嘆了一口氣,不再做無謂的周旋,淡淡道:“也罷,本宮就聽聽,你今日又要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