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王鬆放緩身形,取出儲物袋裡的明王舍利,瑩白靈光溫潤內斂,精純佛力緩緩溢散,確實能輔助鎮壓業煞。
鏡玄跟在身後,望著舍利,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前輩,舍利終究還是拿到了……弘法居然沒有阻攔。”
王松指尖一動,那枚瑩白溫潤的明王舍利便被他託在掌心,舍利流轉的淡淡靈光恰好撫平周遭躁動的煞氣。
他沒有半分猶豫,抬手將舍利遞到鏡玄面前,語氣淡漠,聽不出半分情緒:“舍利我本就無意久留,答應你的事已然完成。從今往後你我兩清,不要再糾纏於我。你殘魂寄體的秘密我不會對外宣揚,往後隱匿世間,安穩度日便好。”
鏡玄整個人猛地僵住,眼睛怔怔望著那枚朝思暮想的舍利,一時間竟忘了伸手去接,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原本以為王松會將舍利據為己有,用來輔佐自身修行,萬萬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歸還。
“前輩……您不要這枚舍利?”鏡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伸手小心翼翼接過舍利,冰涼溫潤的觸感傳入掌心,萬千心緒堵在胸口,有感激,也有茫然。
王松負手而立,望著遠處沉沉夜色,淡淡開口:“此物是你師父的遺物,本就該歸你所有。我記下了完整的守心經文,業力煉體的法門我自有斟酌,舍利於我而言並非必需品。倒是你,靠著這枚舍利,才能穩固殘魂,不至於日漸消散。”
鏡玄緊緊攥著舍利,低頭看著掌心瑩白的靈光,幾千年來支撐他活下去的執念終於落了地,眼眶微微泛紅。
他躬身深深一拜,語氣誠懇:“前輩大恩,小僧無以為報。只是舊派一脈的冤屈,還有地脈之下萬千同門的屍骨,難道就要一直被掩埋嗎?”
王松聞言,眸光微沉,沒有正面回應:“我早已說過,你們佛國內部的新舊紛爭,我不會插手。大陣的運轉奧秘我已然摸清,再過一段時間,我便會離開佛國。你守住自己的殘魂,便是最好的結局。”
一旁山林間的風捲過裂谷,地脈深處的煞氣因為舍利被取走,隱隱開始翻湧躁動,遠處隱約還能看見雷音寺僧兵的佛光殘影,弘法並未下令追擊,只是靜靜佇立在裂谷入口,遙遙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
鏡玄知曉王松心意已決,再強求亦是無用,他將舍利貼身收好,再次躬身行禮:“晚輩明白。往後絕不會再貿然打擾前輩,只願前輩修行順遂,日後若有機會,必會報答前輩今日情分。”
王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城南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銀獠早已在林間等候,見他歸來,立刻跟上。
鏡玄獨自站在裂谷口,掌心的舍利暖意融融,望著王松遠去的背影,長久以來的執念終於鬆動。
主塔之上,弘法透過法鏡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裡的身影,緩緩轉動佛珠,輕聲嘆息:“此人不貪舍利,不戀權爭,倒是個通透之人。只是這《大梵明王身》的業力煉體之法,終究還是會埋下隱患啊。”
回到租住的小樓,院內夜色靜謐,王松剛在石凳上落座,銀獠便立刻湊上前來,一雙眼睛滿是急切,迫不及待開口追問:“怎麼樣,方才裂谷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弘法都親自到場了,最後怎麼就這麼放你們離開了?”
王松指尖輕點桌面,將方才地脈裂隙之中的見聞、鏡玄的底細、明王舍利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銀獠聽完,滿臉錯愕不解,尾巴都豎了起來,語氣滿是惋惜:“你怎麼把那枚明王舍利直接留給鏡玄了?大不了隨便打發他些靈石丹藥,把舍利扣下豈不是更好?那可是能鎮壓業煞、穩固神魂的佛門至寶啊!”
王松冷哼一聲,臉色沉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哼!你懂什麼?方才弘法就站在對面,全程看著我們取走舍利,從頭到尾沒有出手阻攔,便是默認了我們拿走。我若是真把舍利私吞,反倒會橫生事端。”
銀獠微微一怔,還是不解:“可鏡玄不過元嬰修為,就算他是殘魂寄體,咱們也未必懼他,何必白白送出至寶?”
“你只看到他表面的元嬰境界,卻沒看透他的本質。”
王松語氣冷冽,緩緩說道,“鏡玄根本不是活人,他靠地脈煞氣滋養殘魂,吞煞而生,平日裡展現出的元嬰修為,不過是他自我催眠、刻意偽裝出來的假象。我以化神神識看得清清楚楚,他軀殼之內藏著一尊絕世凶煞,底蘊絲毫不弱於化神修士。方才我點破他壽元斷絕的秘密時,他的肉身已經瀕臨崩解,快要撐不住表層偽裝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身上的業力隱患,有功法就可以化解,《大梵明王身》守心篇我已然記全,我自有別的法子打磨功法、提升修煉速度,犯不著為了一枚舍利,和這頭藏在佛門皮囊下的兇物死鬥。連弘法那般老謀深算,都看出了鏡玄的底細,選擇退讓不插手,我何必主動攬下這樁麻煩?”
銀獠聞言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兇險,脊背微微發涼:“原來鏡玄竟是這般隱患,難怪他執念深重,幾千年不肯罷休。那他拿到舍利之後,會不會日後再來糾纏?”
王松抬手把玩著儲物袋裡的獸皮殘卷,淡淡開口:“舍利本就是他師父的遺物,物歸原主,也算斷了他大部分執念。他殘魂靠舍利穩固,拿到東西后只會潛心隱匿修行,不會再來招惹我。弘法默許此事,也是不想舊派最後的餘孽徹底爆發,佛國幾千年的安穩,經不起再起波瀾。”
銀獠這才恍然大悟,點頭不再多言。小樓之內重歸安靜,只有窗外夜風掠過院牆,遠處偶爾傳來巡夜僧人低沉的誦經聲。
夜深,小樓庭院之中,晚風捲著院角草木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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