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奶油米白色陸馬步履匆匆,馬背上依舊挎著兩隻塞得滿滿當當的大包,顧不上抬頭望向公園這邊,徑直走到路邊等候的馬車旁,俯身登了上去。
車伕揚起蹄子,車輪碾過瀝青路面,馬車匯入往來的車流中,不過片刻,便徹底消失在晨霧與林立樓宇之間。
方才心底翻湧的糾結與愧疚忽然無處安放,特麗克西輕輕嘆了口氣。
說到底兩匹小馬本就素不相識,對方有自己日復一日的生活軌跡,晨間出門奔波是再尋常不過的事,自己不過是恰好停留在樓下的過客罷了。
她腦中忽然想起“過客”這個詞,當初途經平等鎮時,灰琪曾和她聊起過,這個詞暗含著少管閒事、各自安好、獨善其身的意味。
馬哈頓的疏離不會像平等鎮那般直白刺眼。平等鎮那種難以用幾句話說清的怪異氛圍,她到如今依舊耿耿於懷,可這座城市鄰里之間淡漠疏遠的相處狀態,是所有小馬都心知肚明的現實。
身處這樣的大環境下,特麗克西本不願貿然插手旁馬的生活。
可心底那份剋制不住的好奇,仍在隱隱作祟。大城市與生俱來的通病——機遇與危險永遠相伴。
這也是她篤定自己會在此逗留數月的緣由。
至於她與三樓那匹陸馬之間,未來或許能生出幾分交情,也有可能始終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小馬。
思緒飄遠,她又暗自感慨,每一匹遠道而來的小馬,都會憧憬能在這座城市闖出一番作為。
可回望過往,她在坎特洛特、水晶帝國闖蕩皆以失意收場,先前兩次在這片社群擺攤表演,生意更是冷清,幾乎沒有小馬願意停下腳步觀賞。
即便過往屢屢受挫,她心底仍藏著一絲微弱期盼——但萬一呢。
……
時間對每匹小馬都是公平的。
有小馬早出晚歸,耗盡整日的時間與心力,換得微薄一日工酬;有小馬謹小慎微,在上級面前受盡苛責,委屈或是獨自消化,或是等到深夜四下無馬時悄悄宣洩情緒;也有小馬看似整日閒散,順著自己定下的步調,一點點完成心中規劃的小事;還有小馬拖著疲憊的身軀歸家,住所或是逼仄蝸居,或是溫馨和睦,亦或是滿是壓抑刻薄。
而對特麗克西而言,今日正是難得休整的一天。
她在露天集市淘到一臺手動除草機,只花一枚金幣便收入囊中,自己隨手拆開來檢修擺弄,居然真的修好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足以讓她舒心一整天。
“啊?啊啊?!!哈哈哈!”
“我特麗克西不愧是天底下最棒的小馬,嘖嘖嘖~”她自顧自地誇耀著,縱使渾身大汗,“要不要小小慶祝一番?呃,還是算了。”
她低頭摩挲著修好的除草機,不由得想起這身修理手藝的由來:當初跟著灰琪一家在採石場挖礦攢錢時慢慢學來的。
房車裡常備的潤滑油、扳手這類工具,一來是當初聽石灰石、大理石兩匹小馬給出的建議,二來她自己也覺得實用,便陸續購置齊全。不曾想這會兒恰好派上用場,倒也算意外之喜。
果真還是技多不壓身~
她心裡盤算著:先用除草機除淨雜草,把房車周圍的空地修剪乾淨,之後去公共衛浴打些清水簡單沖洗,便回房車歇息。
晚飯早已吃過,一根清甜可口的胡蘿蔔搭配煎得彈嫩的煎蛋,淋上少許醬油提味;再取砂鍋裡剩下的湯水撒上一點鹽,便成了一碗清淡鮮美的湯。
這般樸素吃食已然足夠滿足,她又還能奢求什麼呢。
單單修好除草機、擁有安穩自在的一晚,於她而言便是圓滿——又是大獲全勝的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