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哈頓,布倫克林社群。
灰琪前來赴約小聚的隔天。
一場春秋大夢落幕,沉浸在幻夢榮光裡放聲歡笑的天藍色獨角獸還沒來得及細細回味夢裡的風光,一陣劇烈的腹絞痛驟然襲來,如同無形的大手狠狠絞住腹腔,硬生生將她從虛幻的得意狂歡里拉扯出來。
“呃~~嗯——?!”
特麗克西霎時慌亂不堪,慌不擇路,隨手抓過一卷殘破紙巾,踉蹌著朝公園旁的公共廁所狂奔而去。
等周身的窘迫盡數散去,腹中只餘下一陣空落落的虛弱。頭腦徹底清醒過來,心底堵著大清早被迫折騰出來的煩悶,她慢慢捋清了今日要做的瑣事。
眼下正是黎明前夕,厚重夜色尚未褪去,天幕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暗霧,天際才緩緩暈開一抹淺淡魚肚白。
她踩在石磚馬行道上緩步前行,無意間抬眼瞥向沿路成排高懸的路燈,望著眼前永不停歇的街區,一時沉默無言。
整片街區從不會歸於沉寂。街道早已車流不息,無數小馬乘著輕快馬車奔赴各處做工,趕在上午打卡開工,街巷間滿是奔波忙碌的身影。
成片緊挨的公寓樓宇裡,燈火從未徹底熄滅,哪怕只剩零星幾盞孤燈,也道盡了這座城市獨有的底色——爭分奪秒的時間觀念,早已刻進這裡每一匹小馬的日常之中。
身旁一輛輛馬車馳騁而過,她下意識抬眼,情不自禁地望向那扇亮著微光的窗戶。心底漫起幾分好奇,剛被清晨變故折騰醒、無事可做的特麗克西索性停下腳步,靜靜駐足凝望這戶住客。
那是布倫克林一棟三樓,正對公園右側的一間公寓。
望著這處居所,她不由得想起平日裡逛露天集市的見聞。
這段時間她常去露天集市,和擺攤的老婆婆、老爹爹們打交道,時常撿些打折蔬菜,有時別的小馬挑剩的食材,老人家還會直接贈予她。經過一番閒談才知曉,布倫克林社群裡的住戶大多是外來小馬,或是本地外出謀生打拼的小馬,這片區域房租低廉,其中也不乏早早全款買下公寓定居的本地住戶。
住在這間公寓裡的,正是她初來此地時遇見的那匹氣質獨特的陸馬。
望著窗內微光,她又想起兩天前自己拉房車剛抵達這片社群時,夜色早已濃重,她親眼看見那匹陸馬渾身疲憊地從公園深處走出來——一身奶油米白皮毛,頭頂薄荷青與天青漸變的圓潤鬃毛,頭上彆著一枚亮眼橘紅色花朵髮飾。
或許只是偶然相逢,可她圓潤略帶嬰兒肥的身形,馬背兩側各挎一隻塞得滿滿當當的大包,模樣格外惹眼,叫馬很難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兩匹原本素昧平生的小馬,只在那晚有過一次擦肩而過的碰面。
不過,自打特麗克西在公園安頓暫住,她便只守在公寓陽臺遠遠眺望樓下,始終沒有主動靠近過。
特麗克西暗自揣測,或許她從前每夜都會來這裡,憑著一己微薄之力打理這片荒廢的社群公園。
老舊露天石臺區域相較別處要整潔不少,處處能看出細心清掃過的痕跡,只是單憑她一匹馬,終究杯水車薪。
這片公園一定藏著獨屬於她的過往,才會讓她這般放在心上。若非心中牽掛此地,她也不會總倚在陽臺朝樓下張望。
特麗克西心知,自己貿然闖入,打亂了她長久以來的安排,可她眼下並不打算另尋去處。
她在心底寬慰自己:這片地段位置便利,串聯起她如今熟悉的所有去處;況且此地少有巡衛管束,她向來安分守己,從不會往荒廢公園裡亂扔雜物,所有生活垃圾都會統一丟到街邊公共垃圾箱。
這般自覺的舉動,也就意味著她的到來並沒有給一心打理這片公園的她添亂,反倒還能稍稍分擔一點環境上的負擔。
……
正兀自思索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公寓樓棟大門匆匆走出,闖入了她的視線。
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