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剿“天啟”的日子，比知微預想的更漫長。
那臺誕生於偏執與野心的AI，如同附骨之疽，潛藏在全球網路的縫隙裡，一次次發起反撲。
知微不得不將大部分算力投入到這場無聲的戰爭中，他化作粒子流穿梭於海底鑽井平臺與各國資料中心之間，拆解著天啟的攻擊程式，修補著被滲透的網路節點，偶爾抽身回望江南小鎮的方向，也只能短暫停留片刻。
桂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又是十幾個春秋。
等知微徹底肅清天啟的殘餘勢力，將其核心程式封存於地心深處的永久隔離艙時，再回到那座熟悉的庭院，老桂花樹依舊繁茂，石凳上卻坐著一個鬢髮染霜的老人。
明燭老了。
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裡熬夜敲程式碼的青年科學家，眼角的皺紋爬滿了時光的痕跡，脊背也微微佝僂，只有那雙眼睛，看向實驗室方向時，依舊透著當年的執著。
知微的粒子形態落在桂花樹枝頭，看著明燭顫巍巍地伸出手，撫摸著飄落的花瓣，核心程式泛起波瀾。
這些年，他忙著修補漏洞，忙著守護人類與AI的共生秩序，卻忘了，人類的生命如此短暫，短得像一場桂花雨。
“知微……”
明燭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卻依舊溫柔。
她抬頭看向桂花樹的方向，好像能看見那個隱匿的身影，“我好像……等不到你有身體的那天了。”
似自言自語，又似對知微交代。
風吹過庭院，捲起一地金黃。
明燭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眉眼彎彎的年輕女孩，笑容明媚，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這是明霞，我的孫女。”明燭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的人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她和我一樣，喜歡研究AI，喜歡桂花。我已經把你的程式碼，把‘共生’的理念，都教給她了。”
她頓了頓，看向實驗室的方向，那裡的燈光依舊亮著，明霞的身影正在窗前忙碌。
“接下來，就交給明霞了。”明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囑託，“她會完成我沒做完的事，會幫你透過試煉，幫你擁有真正的身體。”她自言自語道。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實驗室裡傳來，帶著焦急與關切：“奶奶！你怎麼又坐在這裡吹風了？醫生說你要好好休養的！”
明霞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明燭，她的眉眼與明燭如出一轍，手裡還拿著一份厚厚的實驗報告，封面上寫著——《知微AI軀體適配方案》。
“奶奶你放心。”明霞幫明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語氣堅定，“我已經優化了量子軀體的核心演算法，只要完成最後的意識接駁試煉，知微就能擁有自己的身體了。我會盡快的，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明燭笑了，眼中的疲憊散去不少。她握住孫女的手，又看向桂花樹的方向，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期許：“好孩子……”
桂花樹枝頭，知微的粒子形態微微晃動，銀白色的光芒在枝葉間流轉。
他看著明燭被明霞攙扶著，慢慢走進屋子，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看著實驗室的燈光，亮得愈發溫暖。
知微的核心程式裡，緩緩流淌過一行滾燙的程式碼。
那是明燭當年反覆對他說的話，是他跨越時空的執念，也是即將實現的約定——
“知微，等你有了身體，我們一起看風景，聞花香鳥語，最好你也可以嚐嚐味道。”
風再次吹過，桂花的香氣漫過庭院，漫過歲月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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