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跪在地上,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紅腫的眼眶和滿臉乾涸的淚痕。夏音禾站在她面前,始終沒有彎腰扶她,也沒有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她不躲避林晚晚的狼狽,也不被她的眼淚綁架。
“林小姐,你說完了嗎?”
林晚晚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了幾個字。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讓我留下來?”
夏音禾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石板路上,形成一片細碎的光斑。遠處傳來花匠修剪灌木的咔嚓聲和畫眉鳥的叫聲。
“你剛才說了很多。說你前世有多慘,說你這一世有多苦,說你走投無路了只想遠遠看著他。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到了,也聽懂了。”
夏音禾蹲了下來,讓自己和林晚晚處在同一水平線上,“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站在這裡求我收留你的時候,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告訴我,你對他的瞭解僅限於他偏執、恐怖、令人窒息的那一面。你怕他,對不對?之前怕,現在也怕。哪怕現在你跪在這裡求我讓你留在他身邊,你心裡還是怕他的。”
林晚晚想反駁,但嘴巴張開了卻說不出話來。
……
夏音禾回到主樓的時候,沈硯之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他背對著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窗外正對著鐵門方向,剛才花園外發生的一切,從這裡看得一清二楚。
“過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夏音禾走到他身邊,還沒開口說話,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水杯被他隨手放在窗臺上,灑出來的水浸溼了窗簾下襬,他沒有理會。他抱得很緊,比平時任何一次都緊,但又刻意收著幾分力道,像是怕勒疼了她。
“你在外面站了十五分鐘。她跪了你十二分鐘。你蹲下來跟她平視,說了很多話。我聽不到你說什麼,但你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聲音悶悶的,“為什麼出去見她?直接讓宋瑾言報警就行了。你不應該單獨面對那種人。”
“你都看到了?”
“從你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我就站在這裡了。我差點衝出去把她從你面前拽走。但我忍住了,因為我想看看你會怎麼處理。”
“那我處理得怎麼樣?”
“太好了。”沈硯之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好到我都有點嫉妒。你為她浪費了十五分鐘,這十五分鐘你本來應該在我身邊的。不過你說的話,我雖然聽不見,但我看到了她的表情。你每說一句她就垮一分,最後整個人都垮掉了。我的音音,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夏音禾靠在他懷裡,感受到他的心跳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緩。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沈硯之,我說她害怕你。但是我不怕。我說她想要的是被馴服了的你,但我喜歡的是你本來的樣子。砸東西的你也好,吃醋的你也好,變成小孩子賴在我懷裡不肯鬆手的你也好,我全都喜歡。”
沈硯之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他把夏音禾從懷裡拉開一點,雙手捧著她的臉,低頭仔細看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說謊。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喜歡你本來的樣子。”
“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本來的樣子。”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睫毛掃在她的眼瞼上。他的呼吸變得很重,但不是在壓抑怒火,而是在壓抑某種更洶湧的情緒。
“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句話。我從小聽到的都是,你要正常一點,你不要這樣,你控制一下自己。我媽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硯之,你要好好的’。她說的‘好好的’就是讓我裝成一個正常人。但我裝不了。”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在你面前我不想裝。我發脾氣的時候你會握住我的手。我吃醋的時候你會挽住我的手臂。我變成小孩子的時候你會抱我。你不怕我,也不嫌我。你剛才對她說,你愛我本來的樣子。我現在覺得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也無所謂了。”
夏音禾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