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發別到耳後。
“算。你就是我的神仙。”他說得極認真，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真理。夏音禾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去捂他的嘴，叫他別這麼膩。他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江南文氣盛，雅集也多。
蕭玦本不愛湊這種熱鬧。但夏音禾聽說西塘有位退隱的老翰林辦雅集，到場的都是江南有些才名的文人，還有幾位女先生。她心動了。蕭玦見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帖子，知道她想去，便讓沈昭去應了帖。
到了那日，夏音禾換了身煙青色的衣裙，髮間別了支素銀簪。她沒怎麼盛裝，可站在水邊就是扎眼。蕭玦跟在她身後，目光從她出門起就沒離開過。到了地方，是一座臨水的園子。曲廊迴環，花木扶疏，來的人不少。夏音禾難得見到這麼多讀書人，一開始還有些拘謹。蕭玦便陪在她身側，不緊不慢地走。他雖不混文圈，但京中蕭世子的名號，江南也有人聽過。不少人來寒暄，他都只淡淡應付。
夏音禾與幾位女先生聊得投契。她自幼讀書，底子好，談吐又謙和，沒幾句話就融了進去。有人請她品評一首新詞，她略一思索，引了前朝一句作比，又提了兩處可改的字。那幾位女先生連連點頭。周圍漸漸圍了些人，都來聽她說話。蕭玦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一杯茶，沒喝，只看著她。
他喜歡看她這樣。像一株挪到野地裡也能開得好的花。她說什麼，他未必全懂，可她說話時的神采，比滿園春色都生動。他正看得入神，一個年輕男子擠到了前頭。
那人穿著一身簇新的竹青長衫，油頭粉面，手裡還捏著把摺扇，一看就是本地風月場裡混出來的才子。他先是對夏音禾作了個揖，聲音高得刻意，“這位夫人好才情。在下聞人傑，今日得聞夫人高論，如飲甘泉。”
夏音禾客氣地回了一禮，“公子過譽了。”
那人不肯走，反倒從袖中摸出一張詩箋，“在下斗膽，剛作了一首小詩，想請夫人品評。”
夏音禾本不想接。但這人動作快，詩箋已經遞到了她面前。她只好接過來看了幾眼。那詩寫得平平，但也不至於太差。她笑了笑，說寫得不錯，用詞再凝練些便更佳。那人受了誇，越發來勁，又連唸了兩首，全是獻給夏音禾的。什麼“煙雨江南遇玉人”，什麼“一笑春風百媚生”。越念越露骨。
周圍人噤了聲。夏音禾臉上笑容淡下來，往後退了半步。那人還想上前，忽然後頸一涼。
蕭玦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夏音禾身側。他一隻手從後頭伸過來，穩穩攬住夏音禾的腰。他動作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宣示意味。然後他慢慢抬眼，看向那個叫聞人傑的。蕭玦比他高了大半個頭，這一眼垂下來，像刀尖抵在喉口。他什麼都沒做，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我的。”
滿場寂靜。
夏音禾感覺到腰上的手臂倏地收緊。她沒掙，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那聞人傑臉色煞白，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蕭玦不再看他，攬著夏音禾轉身就走。他步子不算快，可一步邁出去，圍觀眾人自動讓開了一條道。滿園人都看著他們離開，沒人敢說話。
出了園子，夏音禾才低聲開口，“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留了。”
“你那麼兇，把人嚇著了。”
“他該慶幸我只說了兩個字。”蕭玦鬆開她的腰，改去牽她的手。他面色如常，可夏音禾能感覺到他指尖有些涼。他剛才真惱了。若不是在場人多，那姓聞的怕是要倒黴。
“我還沒跟女先生們道別呢。”
“不用。我讓沈昭去打點了。”
“你這人……”夏音禾被他牽進馬車，無奈地瞪他。蕭玦關上車門，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他抱得緊，像要把那股子酸味都揉進她骨子裡。
“以後少對他們那樣笑。”
“我對誰笑了？我那是客氣。”
“客氣也不許。”
“蕭玦，你當眾說‘我的’，好丟人。”
“哪裡丟人？你本來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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