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我緩緩鬆開手,睜開眼時,眸中只剩一片沉寂。
“傳令,”我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所有霧影郎轉入最深靜默,無我親令,絕不可動。”
接下來日子,忽然變得粘稠而漫長。每一刻都像在火上煎熬,卻又必須強迫自己像往常一樣聽取軍報、推演海情。
只是目光總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片陰沉的海天相接處——那裡,亮叔生死未卜。
白狼一直沒有解釋為什麼要我稍安勿躁,他只是沉默地履行著賀楚交代給他的職責,嚴密地保衛我的住所。
我知道他有事情瞞著我,但我並沒有追問,有些答案,需待水到渠成,急不得。
直到第七日傍晚,白狼推門而入,低聲道:“郡主,有客到。”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立在了門邊光影交界處——是賀楚。
他靜立在那兒,路途風塵未減眉宇間的銳氣,只是眼底在與我對視的剎那,悄然掠過一絲極力剋制的柔軟。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抬手,微涼的指尖輕觸了一下我的臉頰,
“瘦了。”他低聲說,那聲音只落進我耳中,話音落下時,他眼底那抹溫存已收斂如常,復歸沉穩。
“接到白狼密報,我便知事急。”
他的聲音恢復平穩,卻仍比往常對著旁人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或許是隻有我才懂的,屬於“賀楚”而非“西魯國君”的聲調。
“我快馬趕至平陽城,與北冥國君及你爹孃密議,眼下之局,強攻或暗救,皆是下策。”
他抬抬手臂,白狼從外面帶進來一個人,將人往前輕輕一帶,陽光映亮那人的面容時,我不由怔住——竟是二皇子!
賀楚看向神情複雜的二皇子,開口解釋道:“二殿下在宗正寺靜思已久,陛下將賢貴妃引倭寇入島、禍亂海疆、殘虐島民之事悉數告知,二殿下對此行徑亦感不齒。”
二皇子抬起頭,眼中不再是往日被囚時的頹唐或戾氣,反而凝著一股沉冷的清明。
二皇子介面道:“本王往日糊塗,困於權爭,未料到母妃竟會走到勾結外寇、殘害百姓、割據自保這一步。這已非一家一姓之私怨,而是動搖社稷根基、貽害後世之重罪。”
“所以……?”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敢確信。
“所以,”賀楚接過話頭,“我們議定,用二殿下交換亮叔。”
我倏然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語氣決然:“本王會設法讓母妃知曉,倚仗外寇絕非長久之計,更會讓她看到,倭寇所求,絕非區區財貨,而是慾壑難填,終將反噬其身。
若母妃執迷……我也會盡力阻撓她與海龍王的進一步勾結。”
我望著眼前二人,心中波瀾翻湧。
這已非簡單的交換人質,而是一著將人心、親情、大義算計到極致的險棋。
是放虎歸山?還是驅狼鬥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