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聊起了家常,我便也放鬆下來,不再拘著禮數。
今早出門匆忙,只胡亂用了兩個小包子,此刻早已飢腸轆轆,哪裡撐得到宮宴時分?
我伸手便拈起案上一塊龍鬚酥,輕咬一口,頓覺甜潤適口,酥香輕盈,竟如雲絮融化於唇齒之間,不由得眉眼微彎。
縣主在旁見我吃得香甜,含笑將她面前那碟點心也推到我手邊,溫言道:“若是喜歡,便多用些。”
我心下暗贊:她人還怪好的嘞。
又取了一塊葉兒粑,只見其色如初春新葉,質地瑩潤軟糯,入口鹹中帶甜、清香綿滑,竟頃刻化在舌上。
我暗暗點頭稱讚:早聞錦城點心精巧,果然名不虛傳!
從前竟聽人說此地連豆漿都放辣,如今親見這般細膩茶食,方知傳言實不可盡信。
正吃得歡喜,抬眼間卻見縣主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白玉平安扣上,凝神細看,久久未語。
我心中不由一緊,暗叫失策——今日實在不該將這物件佩在外面,到底還是思慮不周。
果然,她端詳片刻,輕聲開口道:“這枚平安扣……莫非就是當初元熙送你的那一塊?”
我微微頷首,並未否認。此事知情者甚多,隱瞞反倒顯得心虛,不如坦然承認。
縣主輕嘆一聲,語氣中半是感慨半是憐惜:“元熙這孩子,自小就是個實心眼的。他說要等你長大,竟真讓這後宮虛位至今,可苦了我這老人家,這些年替他操持得頭髮都要白了。”
她話中的深意,我自然聽得明白。可我卻從未想過要以身入主中宮、母儀天下。
心念電轉間,我抬起頭,故作詫異地笑道:“您這般年輕風華,怎自稱起‘老人家’來?
您與我孃親年紀相仿,她如今還總說自己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華,常把自己比作一朵花——我看您這朵,開得可比她還要明媚鮮妍呢!
縣主被我一番話說得頰邊竟浮起兩抹淡霞,她輕啐一聲,笑嗔道:“你這丫頭,小嘴上怕是抹了蜜糖吧?我哪敢同你孃親相比……”
我正暗自鬆了口氣,盼著這話題就此揭過。
誰知她卻格外執著,全然不理會我故作懵懂、意圖轉圜的心思,仍將話頭牢牢系在此事上。
她斂了笑意,眉眼間凝起一絲鄭重,緩聲道:“元熙年紀確實不小了。若我沒記錯,他的弱冠之禮,都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爹孃在他這個年紀時,你都快滿三歲了。
我正含著一口茶在嘴裡,聞得此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得僵在原處。
心中暗忖:他是他,我爹孃是我爹孃,這如何能混為一談?
我心底不由暗暗嘀咕:我爹那般風采絕世的妖孽,但凡對著我娘眉眼含笑、溫柔低語幾句,我娘便連方向都辨不分明瞭——這等本事,元熙他又哪裡比得上?
然而這番話,我是斷斷不會在縣主面前吐露半字的。
元熙是她自幼撫養長大的,舐犢情深本是人之常情。我從未指望過,若真有一日需在他我二人之中擇一而立,她會偏幫我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