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可以效法西域商隊,在沿途設定補給驛站?或是將壁畫製成拓本,讓未曾到過敦煌的人也能一睹風采?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望向窗外漸漸清晰的沙丘輪廓。
風沙依舊,但心中已種下一粒種子——定要讓這大漠深處的瑰寶,在煙火人間開出花來。
晨光透過驛站的木格窗,在我們圍坐的方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人將馬車裡那些精緻的食盒一一開啟,桂花糕的甜香與玫瑰酥的馥郁在清冷的空氣中交織,倒給這簡陋的客棧添了幾分暖意。
我從袖中取出昨夜輾轉反側時寫就的冊子,在略顯粗糙的木桌上緩緩鋪開。
指尖點向第一條:“當先要務,是修一條官道。”
我抬眼看向賀楚,“不必求寬闊華美,只需平整堅固,能容一輛馬車安穩通行即可。”
我又指向第二條:“再則,可命宮中畫師精心摹拓石窟精華,製成圖冊,分送各地官驛,任往來商旅取閱。一傳十,十傳百,“九天玄女壁畫”的盛名自當遠播。”
最後我在“驛站”二字上重重一圈:“沿途修葺驛站設補給之所,備足清水草料,讓遠客無後顧之憂。”
賀楚凝神聽著,眸中漸現光彩。
待我說完,他執壺為我續了半盞熱茶,茶煙嫋嫋中撫掌笑道:“妙極!如此不僅讓瑰寶得見天日,更似投石入湖——”
他指尖在桌上虛畫一圈圈漣漪,“商旅往來必帶旺客棧酒肆,駝馬需補充草料,工匠可得僱銀……這荒蕪大漠,說不定能成新的商道樞紐。”
我拈起一塊芙蓉糕,唇角微揚。
他這般舉一反三的悟性,倒讓我想起教幼弟唸書的光景——一點就透的學生,總是格外惹人喜愛。
窗外忽傳來駝鈴清脆,早行的商隊正經過驛站。
賀楚望向那些滿載貨物的駱駝,眼中有星河閃爍:“他日若能在敦煌城外形成集市,讓西域美玉與江南絲綢在此交匯,這些千年壁畫,便是最好的見證。”
我執起茶壺為賀楚續茶,水聲潺潺中抬眸看他:“這些想法雖好,卻要問賀楚陛下——”
指尖在冊子的預算項上輕輕一點,“可捨得先往這無底洞裡,投下足以堆成鳴沙山的銀錢?
修路要徵調民夫,印拓本需召集畫師,建驛站得常年補給。這三項無論哪件,都夠把戶部的庫銀熔成細沙,撒進這大漠裡。”
賀楚凝視著茶湯裡沉浮的葉梗,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龜鈕金印:“這是朕登基時,先帝給我的太祖遺物。”
他將金印往冊子上一按,“當年太祖用三十萬兩軍餉打通西域商路,滿朝都說他瘋了。”
印痕在紙上映出“永續”二字,他抬眼時目光灼灼,“今日朕願以三年國庫歲入作注,賭西魯氣運。”
“不過……”他話音忽轉,指向我未動的那碟桂花糕,“得請禾禾姑娘先把早膳用了,免得傳出去說西魯待客,連塊點心都捨不得讓人吃飽。”
晨光恰好照在他含笑的眼角,那金印在冊子上閃著光,彷彿已化作鋪向石窟的第一塊青磚。
我撇撇嘴,真是個小心眼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