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胡姓都督率官軍強攻半載,折損逾千,那巍巍石堡依舊插著刺目的赤帆。
我們派出的斥候帶回兩份關鍵情報:一是倭寇依崖壁天險修建的箭樓,二是那位坐鎮中央的倭酋姓麻,來自九州貧瘠之地。
我與阿海對著那張簡陋的輿圖看到月過中天,海風吹得油燈明滅不定。
“九州困苦之地養出的狼,最懂如何咬住咽喉。”
阿海指尖點著麻姓倭酋的習性記錄——此人每夜必親自巡視臨崖箭樓,雷雨時反而會屏退隨從。
我捻熄燈芯,在黑暗中作出決定:“那就讓這支暗夜之刃,在別人的戰場上完成初次見血。”
二十名精選的刺客帶著特製的短刃,每個人的兵刃淬上我配製的“封喉散”——此毒見效極快,且遇水毒性愈烈,沿著漁民祖傳的暗流潛道消失在夜色裡。
我們的肩頭不僅負著弓弩,更繫著能否打破僵局的證明。
七日後,恰逢海上風雷大作。暴雨如注的丑時,十幾條黑影順著岑港後山被雨水淹沒的溪道逆流而上,特製的防水衣與黝黑的山岩融為一體。
“記住,我們的目標只有麻姓首領一人。”
我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的臉,“阿海帶一隊負責切斷鐘樓繩索,其餘人隨我攀崖。”
在隊伍最前方,我親手用塗黑的匕首解決了兩個暗哨,屍體被迅速拖入礁石縫隙。
我帶著一隊人馬攀上溼滑的崖壁,在麻姓倭酋必經的箭樓簷角陰影處蟄伏,
當那道披著猩紅陣羽織的身影終於出現時,我緩緩舉起短弩。
就在他駐足眺望海面的瞬間,扣動弩機——毒箭破開雨幕,精準地沒入他的咽喉。
毒箭貫穿咽喉的剎那,倭酋踉蹌後退,手中提燈墜入怒濤。我從陰影中竄出,在他倒地前扶住屍體,輕輕放倒,避免發出聲響
幾乎同時,阿海帶領的另一組人切斷了倭寇聯絡用的銅鐘繩索,在糧庫投下延緩燃燒的磷粉。
第二日黎明,岑港計程車兵發現倭寇突然內亂。
當胡都督試探性進攻時,竟意外發現守軍無人指揮一片混亂——直到他們在指揮官寢殿找到那具發黑的屍首,喉頭還釘著半截削去標記的弩箭。
訊息傳回台州那夜,都督在我院中石桌擺了兩隻酒盞。他什麼也沒問,只將其中一盞緩緩推到我面前。
海霧漫過牆頭,遠處傳來南軍夜訓的號子。我們舉盞相碰,酒液入喉時都嚐到了血與火之外的另一種滋味。
最終,岑港之役在歷時半年餘的血腥拉鋸後,以北冥士兵付出千餘傷亡、倭寇折損數百的代價慘淡落幕。
這場戰事雖以收復城池告終,卻被世人稱為抗倭戰爭中代價最沉重的一場勝績。
聽說當捷報傳入朝堂時,聖上龍心大悅大擺慶功宴。
唯有我們這些親歷者知道,那捷報上輕描淡寫的“斬首數百”,背後是堆積如山計程車兵屍骨。
史官在青史上工整寫下“岑港大捷”時,可能不會知道,真正終結這場戰事的,是雨夜裡那支見血封喉的毒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