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目模樣的浪人躍上甲板,刀尖挑開糧袋。雪白米粒傾瀉而出,他抓了把放在鼻前細嗅——這是倭寇驗毒的法子。
“哪來的?”
“台州官倉。”阿海啞著嗓子介面,故意露出袖口破損的裡襯,“新來的巡撫查的緊,兄弟們的活路斷了。”
那頭目突然揮刀劈向糧堆,米粒四濺。在眾人屏息間,他忽然大笑:“上月劫的商船,確實說過台州在清賬。”
他收刀入鞘,扔來一枚刻著浪紋的木符,“靠三號碼頭。”陰冷目光掃過我們,“卸完貨立即離開。”
我們刻意將船慢悠悠地靠向三號碼頭,卸貨的時候,每一袋米都被小心翼翼地搬動,腳步遲緩,交接時還要故意搭幾句話。
直到夕陽將海面染成橙紅,船上的糧袋才卸下一半。
“這位爺,”我湊近監工的倭寇頭目,臉上堆著為難的笑,“弟兄們從昨夜到現在粒米未進,實在沒力氣了。能不能讓我們上岸尋個食鋪,填飽肚子再幹?”
那頭目眯著眼打量我們,目光在我們故意磨破的衣衫和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這時,阿海適時地讓一袋米“意外”滑落,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
“敗家玩意!”我佯裝惱怒地踹了阿海一腳,轉頭又對頭目賠笑,“您看這……我們速去速回?絕不給您添亂。”
頭目看了眼將暗的天色,又瞥了瞥我們這夥“不成器”的走私販,終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半個時辰。若敢生事,就把你們扔去喂鯊魚。”
踏上朱紫島的石板路,我按捺住心中的急切。
按照孃親給我的玉簪中留下的資訊,朱紫島的暗樁應當就在碼頭附近的市集——一家掛著“福隆記”招牌的南北貨行。
我們故意在喧鬧的食攤前徘徊片刻,確認無人尾隨後,我迅速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暮色中,“福隆記”的燈籠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推開店門的剎那,鈴鐺清脆作響。櫃檯後的老者聞聲抬頭,目光在我刻意抬起的衣袖處停留——那支玉簪正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眼神微凝,隨即恢復如常。
“客官要什麼?”
“南平的枇杷膏,要三罐。”
暗號一齣,老者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裡間詳談。”
穿過堆滿貨箱的狹窄通道,他在後堂壓低嗓音:“小主人想打聽什麼?”
“前幾日登島的賢貴妃和那個孩子,你可知曉?”
“這在朱紫島已不是秘密。”老者微微傾身,“十多年來,那孩子一直養在海龍王府中,賢貴妃每月會來小住幾日。”
我心頭一動——原來這孩子並非在賢貴妃身邊長大。看來她與海龍王之間,並非全然信任,而是相互制衡。
“我要去一趟海龍王的府邸。”我壓低聲音道。
“海龍王的宅邸在島東的望海崖,守衛森嚴。但每日卯時,會有人下山採購鮮貨。”
他從暗格裡摸索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路線圖。另外……”他聲音更輕,“賢貴妃前日抵達後,一直未曾露面。”
我將圖紙仔細收進衣襟,窗外的暮色又深了幾分。半個時辰的時限,正隨著漸暗的天光飛快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