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我不由站起身來,這進展確實比預想中快了許多。
賀楚頷首:“鎮海監燈火徹夜不熄。再加上那位西丹來的小國君,帶來的匠人與造船技藝,確實非同一般。”
我沒料到會從他口中聽到讚許元熙的話,按說,他不是該對元熙心存芥蒂麼?
賀楚似是看穿我眼中疑惑,坦然一笑:“四海協力共御外敵,這是好事。我還不至於因他與你幼時那樁舊約,便耿耿於懷。”
我沒忍住,朝他白了一眼:“我與他哪有什麼舊約?不過是襁褓裡胡亂扯上的一根紅繩罷了。”
不過這個訊息,確實壓住了我心頭那簇躁動的火苗。
有了首艦的建造經驗,後續第二艘、第三艘戰艦的建造效率必將提升,工期也會相應縮短。
這些新式戰艦的入列,北冥水師多年積弱的局面才算是真的開始扭轉。
那便徹底告別僅憑几條破船、幾柄鏽蝕的武器,靠著一腔熱血硬拼的往昔了。
一旦海上力量此消彼長,許多事——比如封鎖、比如施壓、甚至未來的真正攻勢都會從容得多。
賢貴妃和海龍王面對的,將不再僅僅是一艘新式戰艦的威脅,而是在不遠的將來,一支正在快速成型、且技術可能持續迭代的新生艦隊。
賀楚的“等待”策略,其底氣和勝算,正來源於“時間在我”的優勢。
我緩緩坐回椅中,先前那股想要立刻不顧一切反擊的衝動,漸漸被更實際的思量取代。
亮叔的仇要報,但若能用更穩妥的方式,讓賢貴妃和她的倚仗徹底崩塌,豈不比逞一時之勇更好?
賀楚將我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並未多言,只是提起茶盞,為我續上半盞已溫的茶。
嫋嫋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彼此間一瞬的視線。
“所以,”我握住微燙的杯壁,抬眼看他,聲音已平靜許多,“我們要等,等戰艦試航成型,等水師整訓完畢,也等……島上的裂隙,蔓延成她無法彌合的深淵。”
他唇角微揚,那是一個淡淡的、卻透著篤定的笑意。
“正是。”
就在此時,藏鋒再次掀簾出來,神色比之前稍緩。
“高熱退了,脈象已趨於平穩。”
他語氣中流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輕鬆,“最險的一關,算是熬過去了,接下來便是防止傷口潰爛引發新的症候。”
眾人聞言,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些許,阿海長長吐出一口氣,周大錘也抹了把臉。
裡間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囈語,我們都屏住了呼吸,是亮叔的聲音,含糊不清,卻確確實實是意識恢復的徵兆。
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清晨溼冷的風灌進來,帶著海腥氣和草木甦醒的味道。
從閻王手裡搶人的這一場戰鬥,算是暫時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