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節,在滿城燈火與歡聲笑語中,匆匆過去了。
那一夜,我和賀楚陪著爹孃、成平登上城樓,看遍了西魯王都的萬家燈火。
賀楚指著遠處那些星星點點的光亮,說那都是商路通了之後,慢慢興旺起來的村鎮,爹孃站在他身側,沒有說什麼,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成平耐不住花燈的誘惑,拉著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非要看那些他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走馬燈、雜耍和會噴火的把戲。我由著他,就像小時候他拉著我滿院子跑那樣。
那夜很熱鬧,熱鬧得讓人幾乎忘了,這熱鬧底下藏著多少暗湧。
可日子終究是要往前走的。
正月十六一早,爹孃便開始收拾行裝。
該帶的東西,一樣一樣裝進箱籠;該囑咐的話,一句一句說了又說。
成平還想去街上再逛一圈,被孃親攔住了——再逛,怕是就走不了了。
臨行前,孃親把我拉進暖閣,屏退了左右,屋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她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許久,像是在把這些日子的模樣,一筆一筆記在心裡。
“禾禾,”孃親壓低了聲音,“我說的那個秘密,抓緊時間動手吧。”
我心裡微微一緊。
這幾日,孃親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可我知道,朝中的風風雨雨,她都看在眼裡。
姆閣老的動向,暗處那些盤根錯節的往來,還有被捲入其中的無辜之人——樁樁件件,她心裡都有一本賬。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暖暖的。
“娘看得出來,你們在等一個時機。”她說,“可有些東西早一日握在手裡,就早一日多一條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姆閣老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手裡多一張底牌,就多一分勝算。”
我看著娘,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什麼都瞭然於心,只是不說破——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我提點。
娘是我在這世上最沉的底牌。
“娘,”我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娘笑了笑,伸手把我攬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就像小時候那樣。
走出暖閣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爹爹站在馬車旁,正神色凝重地和賀楚說著什麼。見我們出來,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話,扶著孃親上了馬車。
不遠處,大木和小木正與影叔、霜姨道別。
小木眼圈紅紅的,卻還強撐著笑,拽著霜姨的袖子不肯撒手。霜姨低頭替他理了理衣領,嘴裡不知在唸叨什麼,小木一邊點頭一邊“嗯嗯”地應著,那乖巧模樣,跟平日裡上房揭瓦的皮猴簡直判若兩人。
大木站在一旁,話不多,只是靜靜看著影叔。影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可那隻手在兒子肩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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